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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石桥截断了追兵,也断绝了退路。脚下是粗糙的碎石和不知名生物的骨骸堆积而成的、不过十几平米大小的“岸”,身后是深不见底、传来呜咽水声的黑暗深渊,前方是数根同样缠绕着漆黑藤蔓与惨白骨骸的巨型石柱,以及更远处那庞然巨物的模糊轮廓。空气中弥漫的甜腥与腐朽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腻的不适感。四周的黑暗里,虽然石桥已断,但对岸和更远处,仍有幽绿的瞳光在晃动,带着不甘的嘶吼,暂时无法靠近,却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暂时……安全了。” 王胖子瘫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骨片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刚才在石桥上那一番生死时速,让他腿肚子现在还有点转筋。“他奶奶的,这鬼地方,比咱们在长白山钻雪洞还邪乎!”

老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那几根近在咫尺的巨大石柱。石柱直径超过三米,高不见顶,深深插入上方的黑暗与下方的深渊。之前被张起灵斩断藤蔓、劈裂骨骸的那一处,暗绿色的粘液已经不再流淌,断口处呈现出一种焦黑的色泽,仿佛被灼烧过。而整根石柱上那些蠕动的藤蔓,此刻也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那种死寂的、只是微微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摆动的状态,但藤蔓缝隙间露出的累累白骨,在手电光下显得愈发刺眼狰狞。

“安全个屁!” 老刀啐了一口,用下巴指了指那些藤蔓和白骨,“这些东西邪性得很,刚才那一下只是打了它个措手不及。我估摸着,这些柱子,还有这些藤蔓骨头,恐怕不只是装饰。天真兄弟说的对,像是个阵法,镇着什么东西。” 他看向吴邪,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刚才若不是吴邪关键时刻的观察和提醒,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成了石魈的点心,或者掉下深渊摔成肉泥了。

吴邪被张起灵小心地放在一块较为干净的石头上靠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暗金小鼎紧贴着他,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热流,护持着他堪堪稳定的生机。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低哑:“我也是瞎猜……壁画上说‘石守其脉’,这些柱子可能就是‘守脉’的节点。那些藤蔓和骨骸的排列,有点像我三叔……以前提过的一种很古老的厌胜镇物的手法,不过规模大了无数倍,而且……被污染了。” 他想到了西沙海底墓、云顶天宫那些诡异的布置,虽然形式不同,但那种将生命(或死亡)的力量强行束缚、扭曲以达成某种目的的阴毒感觉,如出一辙。

“被‘蚀’污染的镇物?” 张起灵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石魈溅落的暗绿色血液,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那被斩断的藤蔓断口。甜腥气中,的确混杂着一丝与吴邪所中蛇毒、与外界“墟瘴”同源、但更加凝练的“蚀”的气息。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几根类似的石柱,缓缓道:“这些石柱,连同上面的藤蔓骨骸,原本可能是镇压此地、疏导或净化某种地脉阴气的阵法。但‘蚀’的力量侵蚀了它,扭曲了它的作用,甚至可能反客为主,将它变成了滋生、汇聚‘蚀’气的节点,同时……也催生和吸引了像石魈这样被污染的生物。”

他指向最近一根石柱藤蔓缝隙中露出的一具相对完整的人类骨骸。那骨骸呈跪拜姿势,被藤蔓紧紧缠绕、勒入骨中,头颅低垂,双手似乎还保持着某种托举或结印的姿态。“他们……可能是当年布阵,或者后来试图修复阵法的人。失败了,成了阵法的一部分,或者说……养料。”

众人闻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用活人(或死后尸体)作为阵法的一部分,这种手段在盗墓行当里并非没有听闻,但像这样规模庞大、历经漫长岁月、且被如此诡异力量侵蚀污染的,闻所未闻。

“那……那我们现在算是闯进阵法核心了?” 王胖子声音有点发干,“这些柱子……不会突然活过来把我们勒死吧?”

阿透一直紧紧挨着王胖子,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进入这片石柱区后,她感受到的混乱、痛苦、空洞的意念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密集。那些意念并非来自石魈,而是来自……这些石柱本身,来自藤蔓,来自那些骨骸,甚至来自脚下深渊的更深处。无数破碎的哀嚎、绝望的呢喃、无尽的怨恨,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脆弱的感知屏障,让她头痛欲裂。

“柱子……藤蔓……骨头……都在‘哭’……” 阿透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掐着自己的太阳穴,“下面……下面有东西在‘吸’……吸这些‘哭’……很饿……一直饿……中间……那个大的……它……它好像……醒了一点……” 她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那庞大的轮廓,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醒了一点?” 张起灵目光一凝。这可不是好消息。如果那疑似“残鼎”的巨物,就是壁画中警告的“门后之枢”,或者与其相关,那它的“苏醒”,绝对意味着更大的麻烦。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石柱区。” 张起灵果断道,“此地不宜久留。这些被污染的阵法节点极不稳定,石魈也可能有其他途径过来。目标,中央那处轮廓,但不要直接靠近,先绕到侧面或后方观察。” 他本能地觉得,那巨物正面可能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如何离开?他们脚下这块小小的“岸”,被几根石柱半包围着,除了身后断裂的石桥和深渊,只有几条更加狭窄、看起来风化更严重、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缺失石板、仅靠几根藤蔓(不知是原本生长还是后来缠绕上去的)勉强连接的悬空石径,蜿蜒通向其他石柱和更深处。这些石径掩映在石柱的阴影和垂落的诡异藤蔓之间,如同迷宫中的蛛网。

“走哪条?” 老刀看着那几条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危机四伏的石径,眉头紧锁。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几秒钟后,他睁开眼,指向左手边一条石径。那条石径相对完整,但蜿蜒向下,似乎通往更靠近深渊下方的位置,那里甜腥腐朽的气息更加浓重。“这条。气流方向有细微差别,这条向下,可能有其他空间,或者……连接着地脉的某个出口。而且,” 他看了一眼阿透,“这里的‘哭声’相对最弱。”

阿透努力集中精神,顺着张起灵指的方向感知,果然,虽然依旧充满痛苦意念,但那种被“吸吮”的拉扯感,以及巨物“注视”的压迫感,在这个方向上似乎稍轻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走这条!胖爷打头!” 王胖子站起身,紧了紧手里当棍子用的霰弹枪,鼓起勇气。他知道现在不是怂的时候。

“我走前面,胖子你照顾好阿透,老刀注意身后和头顶。” 张起灵重新背起吴邪,当先踏上了那条向下蜿蜒的石径。

石径宽不足一尺,由大小不一的石板铺就,很多石板已经碎裂、松动,或者长满了滑腻的、类似苔藓的暗绿色物质,踩上去吱呀作响,让人心惊胆战。两侧没有栏杆,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从深渊下吹上来的、带着浓重水汽和甜腥味的阴风。更麻烦的是,石径上方和侧方的石柱上,那些漆黑的藤蔓如同垂落的蟒蛇,有些甚至就耷拉在石径旁,手电光扫过,能看到藤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呼吸般开合的孔洞,偶尔滴落一两滴暗绿色的粘液,落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微腐蚀声。

众人只能极度小心地挪动,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走下一步。张起灵背着吴邪,身形依旧稳健,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既要保持平衡,又要警惕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走了大约几十米,石径开始螺旋向下,周围的石柱更加密集,藤蔓也越发茂盛,几乎将头顶的光线完全遮蔽,只有手电光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光柱。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灰白色的雾气,与外面的“墟瘴”有些相似,但更加稀薄,带着浓重的甜腥和腐朽味,吸入肺中,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是‘蚀’气!虽然淡,但长时间待在里面也会出事!尽量闭气,快速通过!” 老刀低声道,撕下一截衣袖,用水壶里最后一点水浸湿,捂住口鼻。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又向下走了一段,石径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连接着另一根更加粗大的石柱,而这根石柱的底部,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漆漆的洞口。

“有洞!” 王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张起灵示意众人停下,他凝神感知。洞内传出微弱的气流,带着更加陈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药味——不是草药的清香,而是一种类似朱砂、硝石、又混杂了奇异腥檀的、古老方剂的味道。同时,他还感知到洞内有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纯净的能量波动,与周围弥漫的“蚀”气和藤蔓的邪异感格格不入。

“里面有东西,可能……是当年布阵者留下的。” 张起灵判断道,“也可能是陷阱。但能量感觉相对‘干净’。”

“进去看看?说不定有路,或者……有家伙什儿?” 王胖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们现在弹尽粮绝,任何补给和线索都弥足珍贵。

吴邪趴在张起灵背上,也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虚弱道:“像是……很古老的丹砂、云母、还有一些……骨粉?味道,像是某种……镇压、驱邪的方剂残留。可以……小心进去看看。”

张起灵点头,示意老刀和王胖子警戒后方和头顶,自己则用黑金古刀小心地拨开洞口垂落的、早已干枯但依旧坚韧的藤蔓。藤蔓被拨开,露出一个约半人高、需要弯腰进入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那奇异的药味和纯净的能量波动更加明显。

他率先弯腰钻了进去,手电光随即照亮了内部。这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小型石室,不过十平米见方,高约两米,四壁粗糙,但地面相对平整。石室中央,赫然有一具呈盘坐姿势的骨骸!

骨骸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但骨架保存相对完整,呈灰白色,与外面那些被“蚀”侵染的发黑骨骼明显不同。骨骸面前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似乎掺了朱砂的颜料,绘制着一个复杂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图案,图案中心放着一个小小的、布满铜绿的龟形铜匜(yi,古代盥洗舀水器,此处或为法器)。铜匜旁边,散落着几块暗淡的玉片,和一些黑乎乎的、似乎是植物根茎或矿物残渣的东西。那奇异的药味和纯净的能量波动,正是从这图案和铜匜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坐化了?” 王胖子跟着钻进来,用手电照着那骨骸。骨骸姿态安详,头颅微垂,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放在膝上。在骨骸的胸口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张起灵没有贸然靠近中央的图案和骨骸,而是先用手电仔细照射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四壁空空,除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别无他物。地面上的图案虽然复杂古老,但线条清晰,没有破损,能量虽然微弱但稳定,不像有陷阱的样子。

他这才小心地走到图案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具骨骸。骨骸的骨质致密,显然生前并非寻常人。胸口反光的东西,是一块巴掌大小、温润莹白的玉佩,用一根早已腐朽的丝绦挂在颈骨上。玉佩造型简单,就是一个圆环,但玉质极佳,即使在如此环境中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微光。正是这块玉佩,散发出了那纯净的能量波动,与地面上图案的气息相辅相成,将小小的石室与外界那污浊的“蚀”气隔绝开来。

“这位……恐怕是当年镇守此地阵法的高人。力竭坐化于此,以自身残存法力和这块古玉,维持着这最后一小块净地。” 老刀也走了进来,看着骨骸和地上的图案,语气带着敬意。他能认出那图案是一种极其古老、早已失传的“镇煞安魂”符阵,而这龟形铜匜,很可能是引导地气、稳固阵眼的法器。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骨骸结印的双手下方,那里似乎压着一片颜色略深、像是皮革或某种特殊织物的东西。他小心地用刀尖,轻轻将那片东西从骨骸手下挑出。

是一片鞣制过的、不知名兽皮,入手冰凉柔韧,竟然没有腐朽。兽皮上,用精细的笔触,描绘着一副简略的地图,以及几行蝇头小字。

地图勾勒的正是这片石柱区域,以及中央那庞大轮廓的大致形状(确实像一尊侧倒的巨鼎),并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点就是他们所在的这个石室(旁注:“休门,残喘”),一点在中央巨鼎轮廓的某个侧面(旁注:“生门,一线,然枢近,险”),还有一点在更深处,似乎通往下方(旁注:“死门,绝地,通墟眼之隙,万勿入”)。地图上还有一些代表藤蔓、石魈巢穴、以及气流(甜腥气)来源的标记。

那几行小字写道:“余,守阵人玄戊,力竭于此。外阵已污,内枢将倾。后世有缘者至,若欲觅残鼎,补天缺,当循此图。休门暂安,然不可久留,蚀气侵染,玉力将尽。寻生门,或有一线之机,然需过‘百骸锁’、‘千藤障’,慎之慎之。切忌近‘枢’,其已非鼎,乃大凶之器,噬灵夺魄,触之必死。若事不可为,当退守休门,待玉碎时,此室自毁,可阻蚀气一时,速循来路退去,切记切记。”

“是地图和警告!” 吴邪眼神一亮,挣扎着想要看得更清楚。

张起灵迅速将兽皮地图上的信息记在心里。“休门”就是这里,但玉佩力量将尽,不能久留。“生门”在巨鼎侧面,是目标,但要经过“百骸锁”和“千藤障”。“死门”通“墟眼之隙”,绝地。“枢”已变成大凶之器,绝不能碰。

“这位玄戊前辈,指明了路,也告诉了危险。” 老刀沉声道,“‘百骸锁’、‘千藤障’……听名字就不是好相与的。但‘生门’是唯一希望。”

“这玉佩是个好东西!” 王胖子盯着骨骸胸口那块古玉,眼睛放光,但看到骨骸安详的姿态,又有些讪讪,“不过……是这位高人的随身之物,咱们……”

“带走。” 张起灵却做出了决定,他对着骨骸微微一礼,“前辈镇守此地,功德无量。今日借宝玉一用,若能补全封印,平息灾厄,必当奉还。若不能,玉碎人亡,亦不负前辈所托。” 说罢,他小心地解下那块温润玉佩。玉佩离体的瞬间,骨骸似乎微微一动,随即化作了一小撮灰白的粉末,而那地面上的图案和铜匜,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石室内那纯净的能量波动和药味迅速消散,外界的甜腥腐朽气息开始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张起灵将玉佩递给吴邪:“贴身戴好,可抵‘蚀’气侵扰,宁神静心。”

吴邪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清凉安神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连胸口的隐痛和灵魂的虚弱感都减轻了一丝。他郑重地将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

“事不宜迟,按地图走,去‘生门’!” 张起灵不再耽搁,将兽皮地图塞进怀里,率先走出石室。

按照地图指示,从“休门”石室侧后方,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缝隙,可通向外面的石径,绕开一部分危险区域。拨开藤蔓,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向下倾斜的甬道。

众人小心翼翼地依次钻进甬道之中。甬道内弥漫着一股污浊的气息,让人感到有些窒息。然而与外界相比,这里的气明显要淡薄许多。他们沿着狭窄而曲折的通道前行,大约走了一百来步左右,突然间,一阵微弱的水流声传入耳际,伴随着还有一种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类似咔嚓、咔嚓的响声,就像是无数根骨头在相互摩擦和撞击一样,听起来异常阴森恐怖。

听到这阵怪声,张起灵动如脱兔般立刻止住步伐,并挥手示意其他人保持安静。他深吸一口气后,悄无声息地将身子向前探出少许,同时用手中紧握的手电筒朝着声源方向照去……

只见一条宽阔许多、但依旧悬空的石梁,横跨在两处巨大的、如同钟乳石和石笋融合而成的怪异岩体之间。石梁本身,竟然是由无数惨白的、大大小小的骨骸堆砌、镶嵌而成!骨骸种类繁杂,有人骨,有兽骨,还有许多难以辨认的怪异骨骼,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相互交叠、嵌合,构成了这道诡异的“骸骨之桥”。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骨骸的缝隙间,生长着无数血红色、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纤细根须,这些根须深深扎入骨骸之中,仿佛在吮吸着骨髓,又像是操纵着这些骨骸。整座“百骸锁”桥,都在微微地、有规律地蠕动着,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而在桥的两侧,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隐约可见更多的、同样被血色根须缠绕的骨骸,如同吊死鬼般悬挂着,随风(如果这里有风的话)轻轻晃动。

想要到达对面的“生门”,这座“百骸锁”,是唯一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