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卡多利不知道自己为何战斗。
祂只记得自己应当不断战斗。
那是刻入神躯的本能,是纷争之泰坦存在的唯一理由。
长枪握在手中,如同千年前一样熟悉,枪身上还残留着与黑潮造物厮杀时留下的斑驳痕迹。
云层之上,那只巨鸟正盘旋着调整姿态。
祂已经认出了对方——艾格勒,避世的艾格勒,天空的化身。
在黄金世时,祂们曾并肩而立,而后兵戈相向相向。
如今再次相见,彼此却都已面目全非。
尼卡多利没有多想,祂举起投枪。
投枪破空而上。
金色的尾迹贯穿云层,擦着巨鸟左侧翼根划过,在金属羽毛上撕开一道裂口。
艾格勒发出一声嘶鸣,无数只眼睛同时收缩,紧接着俯冲而下,收拢的双翼化作两道锐利的刀锋,整个人如同一枚巨大的十字刃朝地面斩落。
热射线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轰在尼卡多利胸口,将纷争泰坦击退数十步。
但尼卡多利很快稳住身形,左手在地面一撑,借力弹起,长枪横扫,在巨鸟俯冲至最低点时刺中了右侧翼骨。
泰坦之力碰撞的巨响在荒原上空回荡,震得周边山石都在颤动。
就在两位泰坦激战正酣之际——
远处的山坡上,白厄与迈德漠斯正带着讨伐队伏于一块巨岩之后。
那辆拖车已经停稳,粗布被掀开,露出下方那具奇特的机械构造。
它看上去像是一具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弩炮,但炮管粗壮得足以容一个成年人爬进去,炮身尾部连接着几组结构复杂的储罐与导管,那些导管又被厚实的隔热层包裹得严严实实。
“充能完毕。”负责操作装置的是一名工匠,他这段时间给哈托努斯打下手,可以说是最熟悉这个机械的几个人之一,此刻正盯着导管上那些指示读数,“随时可以发射。”
白厄趴在岩壁边缘,目光穿过扬尘与热浪,落在远处那两道缠斗的身影上。他默默估算着距离与时机。
“等祂们再靠近些。”他说,“装置的范围不够覆盖整个战场,得让祂们两个都进入有效区域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迈德漠斯在他身旁微微点头,那双眼睛始终没离开尼卡多利的方向。
“艾格勒的远程攻击已经奈何不了尼卡多利了。”迈德漠斯沉声道,“祂在换策略——用体型和重量冲击地面。只要祂继续俯冲,落点就会越来越靠近我们的位置。”
“时机快到了。”
他们爱丽丝在出发前的叮嘱。
“那东西的原理其实相当粗暴。”她如此说道,“我只不过是把黎明机器与刻法勒神躯中的一部分能量引出来,再加上一大把与纷争之力不相容的其他属性,一起压缩进一个球体里。”
“这些驳杂的能量会在球体内达到极为恐怖的高压。”
“然后把它炸开?”
“对。爆炸瞬间释放的高浓度不相容能量,会填充周遭的大范围空间,让纷争泰坦短时间内无法从外界汲取再生所需的力量。”
“祂的神躯会变得……普通起来。至少是没那么难打。同时爆炸本身的冲击波也够祂们喝一壶的。”
“听起来很危险。”
“确实很危险。”爱丽丝承认,“所以别站太近。”
“而且……这只是理论构想,有没有用还不好说,但至少能令其重创,你们的战斗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此刻趴在岩壁后面,白厄觉得自己当时应该问得更细一些——比如“别离太近”到底是多少距离。
远处的战场上,艾格勒再次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只巨鸟在半空中翻转身体,双翼收至极限,整个身躯呈现出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
无数只眼睛同时锁定下方的尼卡多利,热射线在瞳孔中汇聚,但这一次祂没有释放,只是将那些积蓄的能量包裹在全身,如同披上了一层燃烧的甲胄。
然后祂俯冲而下。
速度比此前任何一次都快。空气在巨鸟的翼尖与身躯周围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整片荒原上的碎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尼卡多利举起长枪,双脚在地面上扎稳,准备硬接这一击。
白厄从岩壁后站起。
“发射!”
工匠猛地扳下操控杆。那具粗壮的炮管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猛烈后坐,一团浓烈的火光从炮口处喷涌而出。
被压缩到极致的球体拖曳着浓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荒原上空。
它在两位泰坦即将碰撞的前一刹那抵达了预定位置。
然后,猛烈地炸开了。
一团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光从球体中心迸发。
先是一道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无数道不同颜色的能量洪流从同一个点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出。
那些能量彼此交错、撕扯、纠缠,像一团被点燃的彩色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