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力克将林海宁沉重的身体稳稳地背起,咬紧牙关,开始艰难地攀爬那道陡峭的冰坡。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因为积雪湿滑,冰面光滑,还是负重上爬。
就在艾力克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那根系在老树干上的绳索却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啪”地一声断了!
艾力克心中一紧,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用双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冰棱,身体悬在半坡,险险没有滑落。
但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他试着再次发力,湿滑的冰壁上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试了两次后,都重重地滑落下来,踩在厚厚的雪堆里,溅起一片雪雾。
就在他再次滑落,喘息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穿透风雪,从坡顶传来。
“艾力克!艾力克!你在下面吗?”
“快来!人在下面!”场部通讯员小张扒着冰沿喊。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江岷副场长、两个民兵,还有炊事班老王头。
艾力克心中一松,几乎是吼着回应:“我在!人在下面!快来!”
很快,几个穿着厚棉袄的身影出现在坡顶边缘,为首的是江岷,脸上满是凝重。
他一眼就看到了沟底的情况,立刻下达了命令:“快!重新固定绳索!”
民兵立刻将一卷粗麻绳的一端固定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另一端抛了下来。
“先把羊拉上去!”有人来帮忙,艾力克果断先将那头羊用绳索牢牢系好,然后向上挥了挥手。
羊被顺利拉了上去后,艾力克这才将绳索在自己腰间和林海宁身上又缠了两圈,打上死结,确保万无一失。他仰头对坡顶大喊道:
“绳子系好了!”
“拉!”江岷手一挥,一声令下。
坡顶的同志们齐声发力,麻绳绷得笔直。艾力克用脚死死蹬住沟壁,借力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汗水混合着雪水从他额角滑落。终于,在众人的合力拉拽下,他背着林海宁,成功脱离了险境。
一回到坡顶,立刻有同志要上前帮忙接手。“人怎么样了?艾力克,我们来背吧!你快歇歇!”
艾力克摇摇头,“不用!我背得动!”
江岷看了下林海宁的情况,神情凝重,“走我们先回农场。”
艾力克将林海宁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便转身,跟着队伍踏上了返回农场的路。
雪依旧在下,深一脚浅一脚。艾力克沉默寡言,宽阔的后背弓成一座坚实的小山,在没膝的深雪中艰难跋涉。他的呼吸粗重,脚步却沉稳得像钉在地上。
昏迷中的林海宁,仿佛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梦境。她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也听不到呼啸的风声。她唯一能感知的,是身下那宽阔而坚实的后背,那是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透过厚厚的皮袄和衣物,她依稀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搏动,和那混合着汗味、羊膻味和烈酒气息的、属于一个维吾尔族小伙的独特温度。
这温度,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冰冷的意识深处,顽强地燃烧着,驱散了所有的恐惧与绝望。她不知道是谁在背着她,但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几人匆匆回到农场,林海宁被直接背到了卫生所。
卫生所了,顾清如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救治工具,温水,纱布、绷带和夹板等。
上午得知林海宁去找羊失踪了一天一夜之后,就一直忐忑不安。
看到艾力克背着人冲进来的那一刻,她立刻迎了上去,
“放这里,小心。”她指挥着艾力克将人平放在铺了厚褥子的检查床上。郭庆仪端来了更多的热水。
顾清如剪开林海宁身上湿透、冻结的衣物。暴露出的皮肤呈现一种死寂的苍白与骇人的青紫斑驳,四肢冰冷僵硬。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小腿,不自然地弯曲,肿胀得厉害,颜色暗沉。
“冻伤很重,左腿胫腓骨骨折,头部有撞击伤,失温严重。”顾清如仔细检查情况后,快速判断,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的担忧。
她决定先处理最致命的失温。
她指挥郭庆仪一起,用温热的湿毛巾包裹林海宁冰冷的四肢和躯干,开始轻柔擦拭、按摩,促进血液循环恢复。
同时,用毯子和热水袋包裹林海宁的躯干核心区域,避免直接接触高温,引起复温性休克或烫伤坏死的皮肤。
“不能急,要慢。”顾清如重复着,目光须臾不离林海宁的脸。
待林海宁的颤抖稍微平复一些,顾清如开始处理骨折。
努力将错位的骨头大致复位,然后用准备好的、衬垫了软布的木夹板进行固定,从脚踝到膝盖上方,绑得结实而不过紧,以保证血液循环。
接下来是冻伤的肢体和头上的伤口。顾清如用消毒酒精擦拭林海宁脸上和手上的冻伤处,以及额角那道已经凝结了血冰碴的伤口。
冻伤部位开始回温后,呈现出更明显的红肿和水泡趋势,她小心地用无菌纱布隔开手指脚趾,避免粘连。
头部的伤口不大,但撞击可能造成脑震荡。顾清如只能清洁包扎,并时刻观察林海宁的瞳孔反应和意识状态。
在整个过程中,那只被林海宁拼死护在怀里的羊,被艾力克安置在炉火旁的筐子里,裹着破棉絮,也正由古丽娜尔用温水一点点喂着。
它的存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沟底那绝望而相互依存的温暖。
处理完所有能处理的伤口,顾清如给林海宁注射了一支宝贵的抗生素,以防感染。她拉过被子,仔细地为林海宁盖好。
炉火噼啪作响,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火焰的声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艾力克一直等在外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温暖的回归,林海宁青紫色的嘴唇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也渐渐平息,变成了一种深度昏迷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