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丽萍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声音里带着哭腔:“昨天一大早,海宁去后山找羊,到现在一天一夜了,人影都没见着!我刚才正合计着,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场部找领导了!你快想想办法,她一个人在那片山里……”
“什么?!”艾力克闻言,脸色都变了。
林海宁来畜牧连时间不久,但是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同志。之前有一次羊丢了就是她一个人去找回来的。
也因此,这段时间艾力克偶尔会照顾一下她,比如默默帮她劈好柴。
林海宁作为回报,帮他缝补了一双磨破的手套。这种你来我往的默契,让艾力克更是担心林海宁。
“她走的哪条路?看到羊的脚印了吗?”艾力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强丽萍被他眼中的惊骇吓住了,下意识地回答:“就是平时那条小路,她说沿着蹄印走,不走深山……”
艾力克不再听她说下去,迅速吩咐道,
“听着,强丽萍!我现在立刻出发去找林海宁,一天一夜了,她现在情况很危险。你现在,就去场部!找江岷场长,林海宁可能出事了!”
顿了顿,艾力克想到林海宁和顾医生关系很好,顾医生在农场也有些威望,也许能想到办法,找到人回来也需要顾医生的救治,补充了一句,
“还有顾医生,也要通知到。”
“好,我这就去。”强丽萍知道事情严重,点点头,转身就跑。
艾力克转身冲回自己的宿舍,开始收拾进山救人的东西。
他抓起一盘粗麻绳,熟练地绕在腰间三圈,打了个双结固定。
又找出一个军用水壶,往里面灌了保存的烈酒,能暖身,关键时刻也可以消毒。他把水壶斜挎,再往怀里塞进两个干窝头和一小块风干羊肉。
他抓起自己的狗皮帽子,往头上一扣,最后看了一眼林海宁宿舍,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风雪里,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没有等场部的人,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荒野里,每拖延一秒都意味着生死。
作为自小在这片土地长大的牧民,他对这里很熟悉,知道林海宁最有可能走的路线,也清楚那些隐藏在风雪下的致命陷阱,伪装的冰河、流沙坑、还有那些伺机而动的野兽。
进入后山后,艾力克一路沿着熟悉的路径向上,一边四处寻找林海宁的足迹。
他脸上戴上了一个灰布眼罩,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猎犬,在茫茫雪原上仔细搜寻。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林海宁的足迹早就被新降的积雪和狂风抹得干干净净。
但艾力克还在坚持寻找,他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他弓着腰,目光扫过一片片看似平整的雪地。终于,在背风的一道斜坡上,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雪,颜色似乎比别处更深一些,纹理也有些杂乱。一般人只会觉得是风吹过的痕迹,但艾力克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去表面的浮雪。下面,隐约露出几个被拉长、变形的脚印轮廓,方向是朝着斜坡下方的。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脚印消失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那里,一道被积雪半掩的沟壑像大地的一道伤疤,横亘在眼前。沟壁陡峭,覆盖着一层光滑的冰壳,那是积雪被反复冻结又融化形成的。
他立刻明白了:林海宁压垮了那层脆弱的冰壳,人连同积雪一起,滑了下去!
这处险地,是老牧民口中的“雪吃人”之地,平时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机。
艾力克找了棵结实的树干,将绳子系在了上面,没有丝毫犹豫,拉着绳子,手脚并用地滑下沟壑。沟底比想象中更深,光线被峭壁遮挡,显得格外阴冷。
他大声呼喊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就在他快要放弃时,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沟壁下一处雪堆旁,似乎有一抹暗蓝色的布料。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拨开厚厚的积雪。
拨开厚厚的雪层,两个蜷缩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
是林海宁和羊。
她蜷缩在沟壁的凹陷里,身体缩成一团,双臂紧紧环抱着那只同样奄奄一息的羊。一人一羊,在冰天雪地里,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相互取暖。
林海宁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泛着骇人的青紫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牵动着艾力克的心。
她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冰晶。看上去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即使是在昏迷中,林海宁那只冻得毫无知觉的手,依然死死地攥着一截粗糙的麻绳。绳子的另一端,还系在羊的脖子上。她的手指因为极度的寒冷和用力而僵硬地弯曲着,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也要将这集体的财产牢牢地抓在手里。
“海宁!海宁!”艾力克大声喊着,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时间就是生命!
艾力克立刻开始行动。
他迅速检查了林海宁的身体,发现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他立刻从旁边的枯树上折下两根粗细合适的结实树枝,又撕下自己内衬的一块布,用最快的速度为她的伤腿做了简易夹板固定。
接着,他脱下自己穿着的羊皮袄,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皮袄上还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他打开军用水壶,一股辛辣的烈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扶起林海宁的头,小心地将一小口烈酒渡入她冰冷的唇间。酒液刺激着她的喉咙,或许能从内部唤醒她沉睡的身体。
林海宁喉头一动,眼皮颤了颤。
做完这一切,艾力克知道,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个冰窟。
这一刻,他决定放弃羊,先带林海宁回去。虽然这个决定有可能会受到惩罚。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海宁,蹲下身。他让她趴在自己的背上,艾力克解下自己的皮带,又抽出林海宁腰带,双带绞成一根,一头系死在自己胸前,另一头穿过她腋下、绕背后交叉,再反扣回胸前。
这是牧民驮伤员的“十字绑法”,确保颠簸中不滑脱,且不压迫腹部影响呼吸。
“海宁,坚持住,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