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寻常的草木藤蔓,而是吸饱了李家西郊药库百年本源的建木残种。在吞噬了大量精纯的木系灵气后,这颗原本如同死物的枯木疙瘩内,终于复苏了一丝属于上古神木的微弱生机。
翠绿的根须表面,隐隐流转着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它就像一条温顺的小青蛇,
凌霄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抹满意的幽光。
他没有纵容这颗残种无休止的试探。指尖微动,一缕紫金色的地心冥火气息极其隐晦地一闪而过。
刚刚还在缠绵的根须猛地一僵,仿佛感知到了某种足以将它彻底焚化为虚无的恐怖存在,犹如触电般瞬间松开了凌霄的手指,“嗖”的一声缩回了风衣口袋里。
凌霄不紧不慢地将手探进口袋,在那个阴沉木小盒的搭扣上轻轻按了一下,“咔哒”一声,将其彻底锁死。
书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凌战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目光死死盯着孙子的手。哪怕是以这位老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此刻眼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他非常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老眼昏花到看错一根从衣服里长出来的活物。
“那是什么东西?”凌战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多年戎马生涯磨砺出的敏锐。
“一点战利品。”凌霄将手抽回,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李振威和那个术士把它当成了普通的名贵药材,暴殄天物。我顺手拿了回来,留着以后炼丹做药引。”
凌战看着凌霄那张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庞,沉默了良久。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吞的大红袍,一饮而尽。随后,老爷子拉开书桌中间的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个表面已经被摩挲得极其光滑的紫檀木扁盒,直接推到了凌霄面前。
“我不管你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问你这一身连我都看不透的手段是从哪学来的。”凌战干瘦却有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既然你已经把天捅破了,那凌家这块牌子,就得给你兜底。”
凌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紫檀木盒。
“这里面,是调动凌家‘暗羽’的信物。”凌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凌家能在燕京立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我这张老脸,而是几十年来养在暗处的一把刀。从现在起,这把刀交给你。明晚那个神棍敢来,哪怕他有三头六臂,你也得给我在院子里把他剁碎了。”
凌霄伸手掀开盒盖。
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雕饰的墨玉扳指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垫子上。只是看一眼,就能感受到一股隐匿极深的铁血杀伐之气。
他拿起扳指,在指间随意地把玩了两下,然后当着凌战的面,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
“扳指我收下。这是您对我的认可,也是凌家家主权力的交接。”凌霄抬起眼眸,幽深的瞳孔直视着凌战,“但是,所谓的‘暗羽’,明晚一个人都不准出现在前院。”
凌战眉头一拧,“你胡闹什么!那种懂得驱使阴煞的邪修,根本不是普通安保能对付的!”
“您也知道他们对付不了。”凌霄毫不退让地打断了老爷子的话,“凡俗的武力在煞气面前,除了送上门去当血食,没有任何意义。明晚的局面,我一个人足够了。我不需要累赘。”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就在凌战准备拍桌子的时候,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突然从两人的脚底下传了上来。
“咚!”
伴随着震动,后院的地底深处传来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低吼。声音虽然隔着厚厚的水泥层和泥土,依然震得书房窗户的玻璃嗡嗡作响。
凌战脸色微变,立刻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是地下演武场?王虎那小子在干什么!”
凌霄站起身,轻轻掸了掸风衣下摆。
“他吃撑了。”凌霄语气平淡,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我让他吞了点东西。如果熬不过去,他今晚就会变成一堆烂肉;如果熬过去了,凌家就会多出一个真正的高手。”
“你……”凌战看着孙子,一时语塞。
“您早点休息。”凌霄转身走向房门,“今晚的雨下得很大,正好能把外面的脏东西洗干净。明晚的贵客,不至于踩一脚泥。”
说罢,他推开房门,径直走进了满院的暴雨之中。
穿过积水严重的后院,凌霄推开了一扇极其厚重的隔音铁门,顺着昏暗的水泥楼梯向地下走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正因为电压不稳而疯狂闪烁。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劣质烈酒味就越发浓郁,其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当凌霄推开地下演武场最后一道安全门时,一股犹如桑拿房般的炽热气浪直接扑面而来。
面积超过两百平米的演武场内,通风系统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声,却依然无法抽干空气中蒸腾的白色雾气。
王虎赤裸着上身,背对着门口,跪在场地中央的防滑橡胶垫上。
他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三个已经被捏碎的红星二锅头玻璃瓶,浓烈的酒液混合着大量的汗水和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前方那根用特种精钢和高密度牛皮打造、重达五百斤的沙袋,此刻已经严重变形。表面布满了深陷进去的拳印,甚至有几处直接被砸出了裂口,露出里面用来配重的铁砂。
“吼——!”
王虎猛地扬起头,发出毫无理智的嘶吼。
他浑身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极度危险的暗红色,粗壮的血管像是一条条紫色的毒蛇,在皮下疯狂扭动、凸起,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那十分之一颗“伪妖丹”蕴含的草木热力,加上高浓度烈酒的催发,正在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双眼充血,瞳孔涣散。在听到安全门打开的动静后,王虎犹如一头被激怒的棕熊,猛地转过身,死死盯住了门口的凌霄。
“杀……杀!”
王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右脚在橡胶垫上狠狠一蹬。
“砰”的一声闷响,垫子直接被他踩出一个深坑。他整个人带着一股灼热的腥风,犹如出膛的炮弹般朝着凌霄扑了过来,那比常人大出一圈的拳头,直奔凌霄的面门。
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暗劲巅峰的极限,带起了尖锐的破空声。
凌霄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那燃烧着狂暴气血的拳头距离他的鼻尖还有不到半尺时,凌霄突然抬起右手,看似极其缓慢、却又精准无比地一把握住了王虎的手腕。
“轰!”
狂暴的拳风狠狠撞击在凌霄的脸颊两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剧烈翻飞,身后的安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摇晃声。
但凌霄的身体,却犹如扎根在大地上的万年青岩,纹丝不动。
“清醒一点。”凌霄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夹杂着一丝属于丹帝的神魂威压,犹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直接砸进了王虎混沌的脑海中。
王虎通红的双眼猛地一阵收缩,涣散的瞳孔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当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凌霄时,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极度的痛苦和恐惧所取代。
“少爷……我……我要炸了!”王虎浑身剧烈颤抖,牙龈因为咬得太紧已经开始向外溢血。
“你炸不了。”
凌霄松开他的手腕,右手化拳为掌,紫金色的真元在掌心瞬间凝聚。他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在王虎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胸口上。
“砰!”
这一掌并没有把王虎击飞,反而像是一股极寒的冰流,硬生生切入了他那正在燃烧的经脉之中。
“压住心神,抱元守一!”凌霄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没有使用地心冥火去焚烧,而是用真元强行将王虎体内那股乱窜的伪妖丹药力,硬生生往他的骨骼深处逼迫。
化劲,讲究的是劲达四梢,骨髓发力。王虎原本的底子早就打磨到了极致,差的只是那一线捅破窗户纸的生机。
随着凌霄真元的霸道介入,那股狂躁的草木热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犹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王虎的四肢百骸。
“咔咔……咔嚓!”
密集的骨骼爆响声在演武场内接连响起,犹如爆豆一般清脆。
王虎仰起头,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却又夹杂着某种解脱的嘶哑长啸。他体表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那一身赤红色的皮肤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古铜色。
但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一层层带着浓烈腥臭味的黑色黏稠液体,正从他粗大的毛孔里被不断逼出。这是深藏在他骨髓和肌肉深处的多年杂质,以及早年当兵时留下的暗伤淤血。
足足过了五分钟。
骨骼的爆鸣声终于停止。空气中狂暴的气血波动也随之迅速内敛,最终彻底收缩回王虎的体内,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这种收放自如的气息,正是踏入化境的标志。
“噗通。”
王虎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满是泥泞和碎玻璃的橡胶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条刚刚被扔上岸的鱼。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原本隐隐作痛的旧伤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肌肉和骨骼紧密贴合、仿佛一拳能打穿钢板的恐怖掌控感。
凌霄站在两步之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王虎。
他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扯下一条干净的白色浴巾,随手扔在了王虎沾满黑色黏液的脑袋上。
“去冲洗干净。把地擦了。”
凌霄转过身,踩着地上的玻璃碎渣,沿着昏暗的水泥楼梯向上走去,顺手关掉了墙壁上那个发出噪音的排风扇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