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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燕京内城,凌家老宅。

燕京内城,凌家老宅。

厚重的黑漆大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在暴雨的冲刷下显得格外狰狞。

迈巴赫平稳地停在门廊下。轮胎碾压青石板的积水,发出“哗啦”的轻响。

王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被体内蒸腾的高温烘干,布料因为吸收了大量汗水和泥浆,变得像硬纸板一样僵硬。那颗贴胸安放的“伪妖丹”,此刻正像一块烙铁般无情地炙烤着他的每一寸肌肉。

“少爷……”王虎扶着车门,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气体在冰冷的雨夜里瞬间化作浓重的白雾。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看着就要压制不住那股狂暴的草木精气了。

凌霄推开另一侧车门,风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话。

“去地下酒窖,挑三瓶六十度以上的烈酒。然后去演武场,把那颗肉团切下十分之一,就着酒吞下去。”

“记住,不把药力全部砸进骨髓里,不准出来。”

“是!”王虎咬牙发出一声低吼,转身犹如一头发狂的公牛,跌跌撞撞地朝着后院的地下演武场冲去。每踏出一步,青砖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带着热气的湿润脚印。

凌霄站在门廊下,随手掸去肩头的一片水渍。

老宅深处,几道极其隐晦的气息在暗中潜伏。那是负责保护凌老爷子安全的内卫。但当他们感知到是凌霄后,那些紧绷的气机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自从凌霄用雷霆手段治好了叶家老爷子,又在几场风波中展现出令人窒息的实力后,这座宅子里再也没有人敢把他当成那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废柴三少。

凌霄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雨水顺着黛瓦连成断了线的珠帘,在院子里的青石水缸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后院主厢房。

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凌霄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夹杂着极品大红袍的茶香扑面而来。

凌战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正戴着老花镜,坐在红木书桌前看一份绝密的内部参考。哪怕已经年近八十,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开国元勋依然坐得笔直,脊背犹如一杆不会弯折的标枪。

听到推门声,凌战没有抬头。

“外面雨下得这么大,还弄得一身血腥味回来。李振威那个护犊子的老东西,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老爷子的声音洪亮中透着一丝沧桑,翻过一页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了什么。

“李家已经不存在麻烦了。”

凌霄走到书桌前的太师椅旁,随意地坐下,“李振威心脉被我截断了,以后每天子时,他都会在万蚁噬骨里熬着。”

凌战翻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镜片深深地看了孙子一眼。

“李家在燕京根深蒂固,你这么干,明天一早,告状的电话能把我的桌子打爆。”老爷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斩草除根是对的,但尾巴处理干净了吗?”

“李家自己引狼入室,弄塌了西郊的防空洞,牵扯到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现在只想着怎么捂盖子,没胆子报警。”

凌霄身体前倾,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眸子直视着凌战。

“爷爷,有人盯上了您的命。”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声响在耳边回荡。

凌战并没有露出惊惧的神色,只是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缓缓吹开水面上的浮叶。

“我这条老命,在战场上就该丢了。这几十年赚的都是利息。怎么,燕京城里还有谁觉得我活得太长,想提前送我下去见老战友?”

“一个躲在阴沟里的术士。”凌霄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越过宽大的书桌,不由分说地搭在了凌老爷子的手腕脉门上,“他说您血脉里有大药,要在三天后,来借您的心尖血做炼丹的药引。”

老爷子手腕一紧,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发现凌霄那两根看似白皙修长的手指,犹如铸铁般纹丝不动。

“心尖血?”凌战冷笑了一声,由着凌霄扣住脉搏,“封建迷信的把戏。我这副身子骨,除了早年留下的弹片,连血都是稀的,哪来的大药?”

凌霄没有答话,眼底悄然滑过一抹紫金色的光芒。

一缕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地心冥火,顺着凌霄的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凌战的经脉之中。

在神魂视角的内视下,老爷子体内那纵横交错的血管犹如一张干枯的河床。气血的确已经衰败,心脏的跳动虽然沉稳,但每一次收缩,都显得有些后继无力。

然而,就在心脏左心室的最深处,那也就是世俗中医所说的“心尖”位置。

一团只有黄豆大小、呈现出暗青色的奇异能量,正死死地盘踞在那里。它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寄生虫,依靠吸吮老爷子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维持着自身的凝而不散。

“找到了。”凌霄心底发出一声冷哼。

“少爷,李家号称价值十亿的极品药库,怎么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王虎的话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那个戴黑手套的男人,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残缺不全的修真典籍,误把这团东西当成了传说中的“灵根残片”。

但在九天丹帝的眼中,这种粗劣的伪装简直可笑至极。

“这根本不是什么灵根,而是一株‘青玉藤’的残余药性。”凌霄在脑海中迅速做出了判断。

青玉藤,在修真界连一阶灵草都算不上,只能用来给凡人固本培元。凌家先祖不知在哪里误食了这东西,由于没有修真功法引导,药力无法炼化,只能随着血脉代代相传。传到凌战这一代,药性已经微乎其微。但由于天地灵气枯竭,这团含有微弱木系属性的残渣,反而在普通人中显得犹如黑暗中的萤火虫般耀眼。

那个术士就是闻着这点味儿找来的。

“怎么样?摸出什么名堂没有?”凌战看着孙子沉默不语,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确实有点脏东西。不过,不是什么大药,而是索命的毒药。”

凌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指尖微微发力,那缕潜伏在老爷子心脉附近的地心冥火瞬间暴涨。

“轰!”

在凌战无法感知的微观世界里,紫金色的火焰犹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毫不留情地将那团暗青色的药性一口吞下。

极致的高温并没有伤害到老爷子脆弱的血管,反而在一瞬间,将那团郁结了不知多少年的药性彻底提炼、粉碎。

暗青色的光团剧烈扭曲,随后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点点晶莹的绿色星光,顺着血液的流动,向着凌战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去。

“嘶——”

凌战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险些掉落在桌面上。

他只觉得胸口猛地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紧接着,这股热流犹如决堤的洪水,沿着血管冲刷过肩膀、脊背、大腿。那些常年困扰他的风湿骨痛、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旧弹片伤痕,在这股热流的抚慰下,竟然奇迹般地不再酸痛。

原本因为常年熬夜而有些浑浊的双眼,也慢慢浮现出一层清明的光泽。

“你这小子……”凌战深吸了一口气,不可思议地握了握拳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已经半截入土的身体里,竟然凭空生出了一股久违的力量感,“你刚才用了什么手段?”

“顺手把诱饵掐碎了而已。”

凌霄松开手指,收回了真元,“把那团原本淤积在您心脏里的药力强行打散,融入了经脉里。不仅断了那条疯狗的念想,顺便还能给您延寿五年。”

凌战定定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孙子。那张脸依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孔,但眼神里的从容和深不可测,却让他这个在死人堆里滚打过半辈子的老将,都感到一阵心惊。

这还是那个只会惹事生非的纨绔子弟吗?

“李振威说的那个术士,是个什么路数?”老爷子很快压下了心头的震惊,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一个懂得用活人养蛊、借血炼丹的邪修。这三年,他在李家的防空洞里用上百种剧毒虫豸萃取药材灵气,布了一个五毒嗜灵阵。今晚,阵法已经被我砸了,那条变异的蜈蚣也被我抽了精血。”

凌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左手探入风衣口袋,摸到了那个阴沉木小盒。

指尖触碰到木盒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悸动顺着指腹传回神经。那颗吸饱了西郊药库木系本源的建木残种,在吞噬了大量草木精华后,似乎终于积蓄了足够的生机,正在盒子里不安分地扭动。

“他毁了三年的心血,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手里有您早年战地医院的病历,对凌家的底细摸得很清楚。”凌霄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

“那你的意思呢?”老爷子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面上,花白的眉毛倒竖起来,一股铁血杀伐的气息猛地从他削瘦的身体里迸发出来,“通知警卫连,全城封锁?还是把特战大队调过来?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还能怕一个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神棍!”

“不需要。”

凌霄轻轻摇了摇头,眼底的紫金光芒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凡俗的枪械对那种掌握了煞气的术士毫无作用。来再多的人,也只是给他送去免费的血食罢了。”

“那你要怎么做?”

凌霄没有直接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书房半开的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狂风卷着雨滴,不停地砸在玻璃上,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他说明晚子时登门。”凌霄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冷,“但我已经用他的电话告诉他了,我会在凌家老宅等他。”

凌战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突然从凌霄的风衣口袋里传出。

凌霄的动作顿住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侧口袋上。

那个阴沉木小盒的缝隙里,不知何时,悄然探出了一根只有头发丝粗细的翠绿色根须。

那根须宛如活物一般,极其缓慢而坚定地穿透了风衣的布料。它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散发出一股比顶级檀香还要好闻百倍的草木清气,甚至连书房里略显沉闷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新无比。

翠绿色的根须在半空中微微摇曳了一下,仿佛在感知周围的温度,随后,它轻轻地卷住了凌霄搭在扶手上的食指。

微凉,柔软,却带着一股极其恐怖、足以撕裂岩石的勃勃生机。

凌霄没有甩开它,只是任由那根翠绿色的根须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上。他垂下眼帘,看着那抹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绿意的生灵。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夜空,短暂地照亮了庭院里满地的积水。雷声滚滚而来。

凌霄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根根须,拇指顺势压住了食指的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