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轰击之处,坚不可摧的空间壁障上,一个极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无数电弧的漆黑裂口,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裂口内,不是预想中的星空或外界,而是一片混沌翻涌、散发着刺眼白光的未知空间,仿佛是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夹层,充满了毁灭性的空间乱流。
那股焊死在楚风身上的恐怖吸力,随着这声势浩大的一击,骤然消失了。
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电量的充电宝,那座青黑色的方碑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表面的符文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顽石。
“噗通!”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楚风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石台上。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深处炸开。
那不是刀割火烧的痛,而是一种被榨干、被掏空后,生命本源发出的哀嚎。
他的骨头缝里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完了,这次真是玩脱了。
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比连续通宵七天打游戏还虚。
他的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块铅,视线中的一切都开始旋转、模糊,只剩下头顶那个刺眼的、不断扭曲的白色裂口,像一只随时会闭合的怪兽之眼。
“快……走!”楚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它……要塌了!”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石台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道道裂缝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整个空间都在剧烈地震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塌,将这里的一切都重新归于虚无。
苏月璃的反应快得惊人。
在楚风倒下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惊骇或后怕。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弯腰,手臂穿过楚风的腋下,猛地一发力,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架了起来。
“撑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行动却果决得像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楚风一米八几的个子,体重再怎么缩水也有一百好几十斤,此刻却像个麻袋一样,大半重量都压在了苏月璃娇小的身躯上。
她的肩膀被压得生疼,但她咬紧了银牙,硬是拖着楚风,踉踉跄跄地朝着那道生死裂缝冲去。
高跟鞋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甩掉了,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石台上,细嫩的脚底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三件事:架住他,拖着他,冲向那道光!
身后的方碑已经彻底死寂,再也感受不到丝毫能量波动。
但那深渊之下,被短暂压制的恐怖气息,却随着封印的彻底失效而再度升腾,甚至比之前更加狂暴。
整个石台的崩裂速度越来越快,大块大块的岩石剥落,坠入那无尽的深渊。
“轰隆隆——”
世界在毁灭。
“快!再快一点!”苏月璃在心中疯狂呐喊。
那道白色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闪烁,边缘的电弧噼啪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彻底闭合。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两人即将一头撞进裂缝的瞬间,异变陡生!
苏月璃只觉得怀中一热,那枚被她紧握着、早已染上她指尖鲜血的护身玉符,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它碎了。
但它没有化为齑粉,而是在碎裂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团柔和却不容侵犯的温润光芒。
这光芒瞬间形成一个蛋形的能量护罩,将正在亡命狂奔的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也就在这一刻,他们一头冲入了那片混沌的白色裂缝之中。
“嗤啦——!”
一股足以将钢铁撕成原子的狂暴空间乱流,瞬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然而,这些毁灭性的力量撞击在那个温润的护罩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便被消弭于无形。
护罩内的苏月璃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冲击,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仿佛正从万丈高空极速坠落。
“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间,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沉重的撞击感将苏月璃的意识从混沌中拉了回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三楼丢了下来,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她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而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楚风,则成了那个肉垫,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紧接着,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将灵魂都震碎的爆响。
那声音没有传出多远,就被彻底吞噬。
死寂。
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降临了。
苏-月璃挣扎着抬起头,向后看去。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冰冷而粗糙的岩壁。
那条带他们逃出生天的空间裂缝,连同那个即将毁灭的世界,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得救了……吗?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怀中楚风微弱的呻吟便将她的心瞬间揪紧。
“楚风?楚风!你怎么样?”她顾不上检查自己身上的擦伤和撞伤,急忙低头查看楚风的情况。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便沉入了谷底。
楚风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裂和乌青。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极其轻微的起伏,苏月璃几乎要以为他已经……
他的身体,烫得吓人!
隔着衣物,苏月璃都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量从他体内传来,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炉。
这与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形成了诡异而恐怖的对比。
怎么会这样?明明之前是冰冷得像尸体,现在怎么又烫得像火炭?
她颤抖着伸手,撩开楚风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手背刚一触碰到他的额头,就被那惊人的高温烫得缩了回来。
“能量……节点……反冲……坐标……”楚风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含混不清的呓语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像是陷入了某种光怪陆离的梦魇。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身体还在时不时地轻微抽搐。
苏月璃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里没有医生,没有药,她连他们现在身处何方都不知道。
对了,他们在哪?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开始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地下洞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与岩石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某种植物腐烂后的味道。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某个遥远的方向,似乎有光。
那不是火光,也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散发着幽幽绿意的光芒,像夏夜草丛里的萤火虫,却又比萤火虫的光更稳定、更诡异。
光芒在黑暗的深处静静地闪烁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又像一个无声的邀请。
别回头,前面有光。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知为何突然从苏月璃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她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未知带来的恐惧。
但她没有太多选择。
楚风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必须尽快找一个相对安全、平坦的地方让他躺下,再想办法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咬了咬牙,再次将虚弱滚烫的楚风半扶半拖地架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片微弱光芒闪烁的黑暗深处,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