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我与你们同去。”
说着,他随即起身,重新骑上青牛。
女娲也站起身,独臂托莲,白莲清辉洒落周身,断臂处的黑气在帝气锁链下蛰伏不动。
“走。”
三人一牛,踏出蟠桃园。
焦土在他们身后延伸,新绿在风中摇曳。
母树金光微微闪烁,似在目送。
……
昆仑山,玉虚宫。
往日祥云缭绕、仙鹤翩跹的景象已不复存在。
宫阙崩塌大半,断壁残垣间剑气纵横。那是诛仙剑意,凌厉、决绝、带着深渊腐毒的腥气。
元始天尊立于半空。
盘古幡在他手中猎猎作响,幡面破损处贴着玉清符箓,却仍止不住秩序神链的崩解。
他嘴角溢血,道袍撕裂,左肩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黑气正从伤口处蔓延。
而他对面。
通天悬于废墟之上。
青萍断剑在他手中嗡鸣,剑身缠绕着灰黑腐毒。
左眼清明,右眼却是一片灰白,瞳孔深处映出鸿钧的冷笑。
“二哥。”
通天开口,声音嘶哑,左眼流下一行泪,右眼却毫无波澜。
“让开。”
元始微微摇头,沉声回应。
“通天,醒来。”
“我醒着。”
通天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扭曲而痛苦。
“但我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鸿钧的根须,已扎进我每一寸神魂。”
说话间,他再度举起青萍断剑,剑尖对准元始。
“杀了我。”
“在我彻底变成鸿钧的傀儡之前,杀了我。”
元始握紧盘古幡,幡面神链颤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下不了手。
这是他的三弟,是三清之一,是曾与他共参大道、同立玄门的通天。
如今洪荒将倾,他们本该并肩而战。
而不是他亲手诛杀他!
“下不了手吗?”
通天右眼忽然亮起灰光。
鸿钧的声音,从他喉中溢出,冰冷而嘲讽。
“那便让我来。”
青萍断剑骤然刺出。
诛仙剑意化作漫天灰黑剑雨,铺天盖地袭向元始。
剑雨中夹杂着腐毒腥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侵蚀出细密的裂痕。
元始挥动盘古幡。
秩序神链交织成网,挡在身前。剑雨撞上神网,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玉清符箓一张张崩碎,幡面破损处再次撕裂。
元始闷哼一声,倒退三步。
肩头剑痕处的黑气,趁机窜入肺腑。他脸色一白,喷出一口精血。
通天左眼闪过一丝痛苦。
“二哥……走……”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右眼灰光却更盛。
青萍断剑再次举起。
这一次,剑尖对准了他自己的眉心。
“既然你下不了手。”
鸿钧的声音带着戏谑。
“那我便用这具身体,与你同归于尽。”
“一尊圣人的陨落,该能为我恢复不少养分吧?”
元始瞳孔骤缩。
“住手!”
他厉喝,盘古幡全力挥出。
秩序神链化作长龙,卷向通天手中的剑。
但剑已刺下……
“铛!”
一声脆响。
紫金炉影凭空浮现,挡在剑尖与通天眉心之间。
李修缘踏空而来。
胸口心炉剧烈旋转,炉口喷薄的帝气与混沌本源交织,硬生生抵住了青萍断剑。
剑尖刺在炉影上,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通天右眼灰光一滞。
“你……”
“闭嘴。”
李修缘冷声厉喝,一掌按在通天胸口。
紫金帝气如洪流般涌入,直冲通天神魂深处。
那里,鸿钧的终末根须正如蛛网般蔓延,将通天的真灵层层缠绕。
“女娲!”
李修缘高喝落下,白莲清辉从天而降。
女娲独臂托莲,立于李修缘身侧。
净世白莲绽放,莲心两滴造化本源同时燃烧,化作纯净的造化之力,汇入李修缘的帝气洪流。
两股力量合一。
在通天神魂深处,与终末根须悍然相撞。
“啊啊啊——!”
通天仰天嘶吼。
左眼清明与右眼灰白疯狂交替,脸上表情扭曲如恶鬼。
青萍断剑脱手坠落,他双手抱头,在虚空中翻滚挣扎。
元始趁机挥动盘古幡。
秩序神链化作枷锁,将通天四肢牢牢锁住。
但他不敢再加力——通天的神魂已濒临崩溃,再施压,只怕真灵都要溃散。
“修缘!”
元始看向李修缘,眼底满是血丝。
“如何?”
“根须太深。”
李修缘咬牙,胸口心炉因全力催动而剧烈震颤,蚀心种再次活跃,像无数毒蛇在心炉内壁撕咬。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但他掌中帝气未停。
“鸿钧以通天为媒介,将终末根须扎进了昆仑地脉。”
“若强行拔除,通天神魂俱灭,昆仑山也会崩塌。”
女娲脸色苍白,独臂托莲的手在颤抖,白莲清辉已开始黯淡。
两滴造化本源即将燃尽,而通天神魂深处的终末根须,却只被逼退三成。
“那便……不拔。”
一个疲惫的声音忽然响起。
老子骑青牛,缓缓踏空而来。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悬于他头顶,塔身裂纹处玄黄母气垂落,化作一道薄薄的屏障,将四人一牛笼罩其中。
“不拔?”
“难道任由鸿钧操控三弟?”
“不。”
老子摇头,看向仍在挣扎嘶吼的通天,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李修缘闻言,猛然转头。
“你是说……”
“鸿钧以通天为媒介,扎根昆仑。”
“那我们便以通天为锚,反溯鸿钧本体所在。”
女娲瞳孔微缩,急忙开口。
“这太冒险。”
“若失败,通天神魂会被终末根须彻底吞噬,成为鸿钧的分身。”
“但若成功。”
老子看向李修缘,沉声开口。
“我们便能找到鸿钧在混沌深处的藏身之地。”
“千年之约,不必等他来,我们可主动出击。”
李修缘沉默,掌中帝气未停,目光却落在通天脸上。
那张曾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脸,此刻因痛苦而扭曲。
左眼清明时,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哀求。
杀了我,或者,救救我!
右眼灰白时,鸿钧的冷笑便从喉中溢出。
“蝼蚁……挣扎……有何用……”
李修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好。”
“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