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要试试。”
女娲说着,转过头,看向李修缘。
那双曾造化万物的眼眸里,此刻没有迟疑,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
“不试,便是坐以待毙。试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微微扬起下巴,断臂处的黑气再次挣动,其却恍若未觉。
“洪荒存亡,从来不是靠‘或许’和‘可能’来赌的。”
“是靠一寸一寸去争,一丝一丝去夺。”
李修缘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独臂托莲的姿态,看着她眼底那片沉静的火。
忽然,他胸口的心炉稳了一瞬。
蚀心种的隐痛,竟也短暂褪去。
“你说得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撑着身下的焦土想要站起。
动作牵动了心炉的伤,他身形晃了晃,险些栽倒。
女娲伸臂,那只独臂稳稳托住他的肘弯,手指冰凉,力道却坚定。
李修缘借力站稳。
两人并肩立于蟠桃母树下,望向园外。
焦黑的天庭废墟上,已有零星的绿意从裂缝中钻出。
那是母树金光反哺洪荒后,最先复苏的一批草木。
虽然稚嫩,却顽强。
“三十七日。”
李修缘低声重复着,眸中闪烁着异样色彩。
“鸿钧在混沌深处养伤,我们在洪荒疗伤备战。”
“千年之约,这才刚刚开始。”
话落,他转头看向女娲。
“你的伤,需要多久能愈?”
女娲垂眸看了眼白莲,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若静养,百年可恢复三成造化本源。”
“但净世白莲的裂痕,需昊天帝气温养。”
“昊天沉睡,只能靠母树反哺的微末帝气慢慢修补。”
“完全恢复,至少要五百年。”
李修缘闻言,眉头微皱,缓缓摇头。
“太久了。”
女娲看向他,眸中尽显疑惑。
“你有别的办法?”
“有。”
李修缘抬起手,指尖轻触胸口紫金心炉。
炉影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烫,蚀心种再次躁动,他却面不改色。
“我以混沌心炉,为你温养白莲。”
女娲瞳孔微缩,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你疯了?”
“你心炉内有蚀心种,本就岌岌可危。”
“再分心温养白莲,蚀心种随时可能爆发。”
“所以需要你帮我。”
李修缘看着她,眸中满是坚毅。
“我以心炉帝气滋养白莲,你以白莲造化本源反哺我心炉。”
“两者循环,或许能同时压制蚀心种,加速白莲修复。”
“只是风险极大。一旦失衡,你我皆会遭反噬。”
女娲沉默,低头看着掌中白莲,又看向李修缘胸口那团明灭炉影。
许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开阴云的第一缕光。
“好。”
“何时开始?”
“现在。”
李修缘盘膝坐下。
女娲随之坐于他对面,独臂托莲,将白莲缓缓推至两人之间。
莲心那滴造化本源微微颤动,映出两人苍白的面容。
李修缘闭目,胸口紫金心炉骤然亮起。
炉影脱离胸口,悬于半空,缓缓旋转。炉口喷薄出紫金帝气,如丝如缕,缠绕向净世白莲。
女娲同时催动白莲。
莲瓣轻展,裂痕处溢出微弱的清辉。
那清辉与紫金帝气交汇,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流,开始在两件至宝间循环流动。
第一缕光流触及白莲裂痕时,女娲浑身一颤。
断臂处的黑气猛地窜起,却被帝气锁链与白莲清辉双重压制,狠狠压回。
她咬紧下唇,额角渗出细汗,却未哼一声。
李修缘也不好受。
蚀心种在帝气分流时骤然活跃,像无数细针在他心炉内壁穿刺。
他脸色瞬间惨白,呼吸粗重,胸口炉影明灭加剧。
但两人都没停。
紫金帝气与白莲清辉交织的光流,在炉与莲之间越转越快。
白莲瓣上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弥合。
莲心处那滴造化本源,竟也开始微微涨大,从一滴化作一小洼。
而李修缘胸口的心炉,在造化本源反哺下,旋转逐渐平稳。
蚀心种的躁动,竟也被暂时压制下去。
时间流逝。
蟠桃园内寂静无声,只有炉影旋转的微鸣,与莲瓣舒展的轻响。
焦土上萌出的新绿,在两人周身气息滋养下,悄然蔓延。
一株嫩芽钻出焦土,颤巍巍地展开两片叶子,叶尖沾着晨露般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
李修缘忽然睁开眼。
“有人来了。”
女娲随之收势。
白莲落回她掌心,莲瓣上的裂痕已愈合大半,莲心处的造化本源也恢复了两滴有余。
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却多了一丝神采。
李修缘胸口心炉收回体内。
蚀心种的隐痛仍在,却比之前轻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看向蟠桃园入口。
老子骑青牛而来。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悬于牛角,塔身裂纹依旧,玄黄母气稀薄如烟。
太极图残片在他袖中隐现微光,却已不复往日圆融道韵。
青牛踏过焦土,在母树前十丈外停步。
老子翻身下牛,脚步有些踉跄。
待他稳住身形,抬袖擦了擦嘴角,袖口染上一抹淡金。
“出事了。”
李修缘与女娲对视一眼,皱眉询问。
“何处?”
“昆仑,玉虚宫。”
老子走到母树下,靠着树干缓缓坐下。
青牛俯首蹭了蹭他的手臂,低低哞了一声,似在担忧。
“通天醒了。”
“但醒来的,不全是通天。”
李修缘瞳孔微缩,急忙询问。
“何意?”
“腐毒虽逼出心脉,终末根须却已扎入他神魂深处。”
“他醒时,左眼是通天,右眼却是鸿钧的灰白。”
女娲闻言,眉头紧锁,握紧了白莲。
“元始呢?”
“在玉虚宫镇压。”
老子睁开眼,看向李修缘。
“但镇压不了多久。”
“通天持青萍断剑,以诛仙剑意对抗元始的盘古幡。”
“两件至宝皆已破损,再战下去,只怕……”
他没说完。
但李修缘和女娲都明白。
只怕玉虚宫都要被打崩,通天与元始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我去。”
李修缘话落,老子眼含担忧的看向他。
“你的心炉……”
“暂时无碍。”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李修缘就直接打断他。
“方才与女娲共修,蚀心种已压制三成,赶去昆仑,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