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质肌理里浸透了地下封存千年的幽冷潮气,边缘那圈因为千百年前,反复开合摩挲,留下了一层匀净温润、泛着柔光的琥珀色包浆,摸上去细滑不刮手。
一道昏黄黯淡的手电光,从石室入口方向,斜斜扫进深邃的盒内,原本化不开的浓重黑暗里,淡淡的光柱像一把温柔的刀,缓缓破开浓稠的黑暗,慢慢把盒底的轮廓一点点映了出来。
在盒子最深处浓重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一块带着金属冷意的牌子安安静静躺着,那正是他们终于找到的第三块蚩尤铜牌。
“太好了!找了这么久,闯了这么多致命陷阱,终于找到第三块铜牌了!”最先摸到石台、跟在队伍最前面探路的小陈,看清铜牌模样的瞬间,激动得喉咙发紧,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发颤。
这连番奔波攒下的满身酸痛疲惫、好几次触发机关差点丢了性命的惊恐惧怕,在目光落到铜牌上的这一刻,瞬间都被汹涌而来、快要炸开胸口的狂喜冲得一干二净,半点儿都不剩了。
他完全按捺不住胸腔里,翻涌得快要溢出来的兴奋,几乎连脚步都带着虚飘的劲儿,控制不住地快步朝着,石室中央的青石台走了过去,走到盒子跟前才又咬着牙,极力稳住乱跳得快要撞开肋骨的心脏,和急促到发烫的呼吸,试探着慢慢伸出粗糙沾灰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盒子里,那块浸满了地下数千年,阴冷潮气的冰凉坚硬的铜牌,指尖因为太过激动不受控制,连指节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可就在小陈的指尖,刚刚碰到铜牌表面,凹凸不平的斑驳铜锈的那一瞬间,原本安安稳稳矗立在地下,已经熬过了数千年岁月侵蚀的整个石室,突然毫无半点预兆地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头顶厚重的石室穹顶,很快裂开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缝隙,大小石块纷纷顺着不断扩大的岩壁缝隙往下掉。
就在一瞬间,指甲盖大的石屑,混着拳头大小的碎裂石渣,噼里啪啦不停砸在凹凸不平的石地上,每一声砸落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紧接着就扬起一阵阵呛人的厚重尘土。
这些尘土混着地下墓室里封存了数千年、特有的腐朽霉味和石土的腥气,一下子就扑到所有人的口鼻里,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连咫尺之外的人影都看不清楚。
整个地面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连脚底下原本坚实平整的青石板地面,都抖得让人根本站不稳脚跟,那种天翻地覆仿佛世界颠倒的晃动,仿佛整座承载着这座千年古墓的巨大山体,都要跟着彻底坍塌,要把所有闯入这片沉睡千年禁地的不速之客,全都活活埋进这片暗无天日的地下。
“不好!这是古墓的自毁机关触发了,整个石室马上就要塌了!咱们赶紧往外跑!”走在队伍中间、一直负责应变的秦风,瞬间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扯开嗓子,冲着所有人大喊一声,话音都还没落地,就率先转身,朝着入口处打开的石门外冲了出去,脚下的步子半点都不敢停顿,连衣角刮到岩壁都顾不上停。
众人听到这声撕心裂肺的大喊,也立刻反应过来情况有多危急,此刻谁都顾不上整理歪掉滑落的背包装备、捡拾起刚才慌乱奔跑中,掉落在地上的水壶、绳索等随身物品。
他们根本就是连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都顾不上捡起,只顾着赶紧跟上已经一把抓过铜牌,转身往外冲的秦风,一个接一个脚步踉跄,又迅疾如风地往石门外冲去,生怕慢一步就被埋进废墟。
他们刚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冲出石室的门槛,身后那扇已经伫立了整整千年的厚重石门,便轰然一声断裂倒塌。
整块整块几人合抱都抱不住的巨大山石,接二连三顺着开裂的穹顶猛砸下来,震耳欲聋的轰隆轰隆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发麻,整个狭窄的通道里,都只剩下这轰鸣垮塌的巨响,没过多长时间,就把整间石室彻底掩埋在了,厚厚的碎石废墟之中,连一丝透气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良久的逃命之后,众人狼狈不堪地,扶着两侧坑坑洼洼的冰凉石壁,站在依旧还在不停晃动摇晃的通道里。
他们看着身后轰然塌陷、已经被土石彻底封死掩埋的石室入口,一个个全都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纷纷弯着腰,扶着湿冷滑腻的石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的时间之中的生死逃亡,差一点就把所有人的命,都留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千年古墓里头了。
“幸好咱们反应快、跑得快,不然这会儿咱们也跟着被埋在里头,变成这古墓里,滋养下一位闯入者的养料了。”小陈刚才被飞溅的落石擦伤了肩膀,他捂着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一边歪着头抬起沾着厚厚灰尘的胳膊,擦了擦额头上混着泥土的冷汗,一边声音发颤地开口说道,“现在三块蚩尤令牌都凑齐了,咱们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多在这儿待一秒我都浑身发毛,总觉得还有不知道什么危险要冒出来。”
“嗯,咱们走!”秦风沉着脸紧绷着下颌点了点头。
他借着通道里,晃动摇摆不停的昏黄手电光,小心翼翼把三块终于收集齐的铜牌,一块一块整理好,仔细收进随身携带的防水登山背包里,拉好拉链又扣好了安全扣,才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跟在自己身后,压下心底还没有彻底平复的翻涌惊涛骇浪,对着黑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土味的冷气,带领着众人一步步朝着古墓出口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们沿着进来时每隔一段,就做好的刻痕标记通道,一路往出口前行,小心避开了沿途坍塌落下的大小碎石,躲过了好几处开裂塌陷的路段,终于顺着长长的墓道,一步步走出了这座埋藏了数千年的地下古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