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玉,”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清晰而用力地砸在安静的空气里,“你喝醉了。我不是你的吴羽凡。”
他无情地点破这个残酷的误会,试图将两人拉回现实,也试图……斩断自己心里那丝不该有的妄念。
然而,柳寒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醉酒幻境里,根本无法接收这冰冷的事实。
她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也从被子里伸出来,试图去抱他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急切的恳求:
“羽凡,别生气……我错了,我就是怕你嫌弃我,我自卑,才跑出去的……原谅我,好不好?”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泛红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的手背上,滚烫。“你知道的,晚上一个人睡,很冷的……被窝要好久才能暖和起来……”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脆弱和赤裸裸的依赖,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谢景哲的神经。
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那个她深爱又不敢面对的未婚夫,在酒后卸下所有防备,倾诉着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谢景哲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压抑着风暴,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我再说一遍,柳寒玉,我是谢景哲,不是吴羽凡。你松手。”
“不!不!我不松手!” 柳寒玉像是被“松手”两个字刺激到了,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不管不顾地用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甚至试图往他怀里靠,力气大得惊人,“松手了,你就走了……你别走……”
她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泪痕交错,眼睛无神却固执地“盯”着他,身体因激动和酒意而微微发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谢景哲僵在原地,被她紧紧抓着,他本可以轻易挣脱,甚至可以用力推开她。
但看着她这副全然崩溃、错认依赖的模样,听着她口中呼唤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却发现自己手臂沉重如灌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他耐着性子,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试图用最清晰的话语唤醒她:“柳寒玉,你喝醉了,乖乖睡觉,好吗?屋子里开着空调,不冷的。”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地再次强调,带着最后一丝理智的挣扎,“我不是你的羽凡,我是谢景哲。”
“不……不……你就是我的羽凡,别走……” 柳寒玉仿佛听不进任何解释,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身体也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内心巨大的恐惧和悲伤。
谢景哲站在那里,他该推开她,纠正这个错误,保持他该有的界限和理智。
可是……内心有个小人在作怪,错认就错认,短暂的拥有也是拥有。
“柳寒玉,你乖乖的,躺好睡觉,” 谢景哲的声音已经绷紧到了极致,带着最后一丝试图维持理智和边界的强硬,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齿缝里挤出来,“要不然,你明天清醒过来会后悔的!”
我是个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自制力可没那么好。 后面这句,他是在心里对自己说的。
他引以为傲的克制力,正在这荒唐又令人心悸的境地里,一寸一寸地土崩瓦解。
然而,完全沉迷在自己醉酒后混乱认知世界里的柳寒玉,对这份濒临崩溃的理智和警告浑然不觉。
她非但没有放手躺好,反而像只执拗的小兽,用那双看不见却异常“精准”的手,开始笨拙地去扯谢景哲身上羽绒服外套的拉链。
“脱衣服……” 她含糊地命令着,手上没什么章法,拉链头滑了几次,却异常坚持。
同时,她自己的身体还往里侧挪了挪,空出了一小半床位,然后更加用力地拉扯着他的手腕,试图把他往床上带。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的亲昵,仿佛他们本就该如此。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或许人在某种执念和酒意的加持下,总能爆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谢景哲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身体前倾,几乎要压到她身上,还好,在人倾斜的时候,双手撑在她的两侧。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女性特有的柔软馨香混合着酒气和泪水的咸涩,更加汹涌地将他包围。
“睡觉!” 柳寒玉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种终于“安排妥当”的满意和不容反驳的娇憨,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
这一声“睡觉!”,像最后一块砸碎理智堤坝的巨石。
谢景哲脑子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冷静分析、道德边界、为她着想的顾虑,在她这声纯粹的、依赖的、甚至带着点蛮横的“命令”下,被冲撞得七零八落。
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压抑了太久感情的男人,一个此刻被心爱之人(哪怕是错认)如此紧密需要和“挽留”的男人。
他被她拽倒在床上,或者说,半推半就,防线已然溃不成军。
谢景哲的外套被“粗鲁”的脱掉,露出里面单薄的毛衣。
柳寒玉似乎满意了,不再有激烈的动作,自动把他的一条胳膊垫到自己的脑下,把脸贴在他的肩窝处,一只手习惯性的放在他的腹部上,脚也不安分的横在他的腿上,像找到暖源的雏鸟,发出满足的、带着鼻音的叹息,呢喃着:“羽凡……别走……”
谢景哲僵直地侧躺着,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不得不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能听到她近在咫尺的、带着酒意的呼吸,搅动他的心房。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胸膛剧烈起伏。身体深处涌起的陌生而汹涌的燥意,直冲下腹部而去。
他知道这是错的,大错特错。他趁人之危,他利用了(或者说,被动接受了)一个醉酒者可悲的认知错误。
明天太阳升起,酒醒之后,他该如何面对她?她又该如何自处?
可是……她抱得那么紧,仿佛他是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感,沉沉睡去。
而她口中无意识呢喃的那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他心上来回拉扯,带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痛楚。
谢景哲最终,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没有被抱住的手臂,没有去拥抱她,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僵硬地、轻轻地,落在了她散落在枕上的、微凉的发丝上。指尖微微颤抖着,努力去压住那股燥热。
这一夜,注定漫长而无眠。
一个错误的拥抱,一次荒唐的错认,将两个人原本就复杂难言的关系,推向了另一个无法掌控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