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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但陈远心里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周向阳绝对不只是随口一提。他对木料、对“手艺”的兴趣是实实在在的。他所谓的“门路”和“便宜货”,恐怕来路不那么正。跟他牵扯上,风险不小。

回到自己小屋,陈远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屋里光线暗淡。他走到床边,蹲下身,打开那个旧木箱。父亲留下的几件旧工具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是他藏起来的、已经完成大半的燕尾榫部件和那几把系统给的刻刀。

他拿起那个燕尾榫部件,榫头和卯眼已经初步契合,但还需要精细打磨。在昏暗的光线下,木质纹理显得格外清晰,手工切割的痕迹蕴含着一种朴素而精准的美感。这是技艺,是即将被时代洪流冲淡的记忆碎片之一。

不能因为一个周向阳就停下。

但必须更小心,更隐蔽。

他决定,以后晚上尽量不用刻刀了。那种沙沙声在寂静中还是太清晰。可以改用更小的凿子,配合软垫,减少噪音。或者,干脆白天趁母亲出去、院里人少的时候,在屋里快速完成关键步骤,晚上只做打磨、组装这些动静小的。

木屑的处理也要更彻底。不能只包在报纸里,最好能混在炉灰里烧掉一部分。

还有,得尽快做出第一件能拿去试探市场反应、但又不起眼的小东西。比如,一个简单的榫卯结构的小木盒,或者一个插香用的木座。东西要小,工艺要简洁实用,不能太精巧惹眼。通过这件东西,也许能接触到一些真正对手工艺品有需求、且口风紧的人,慢慢建立一条极其微小的、安全的交换渠道。

同时,也要给周向阳那边一个“交代”。如果他下次再问起,或者再提供木料,可以接受一点最普通、最廉价的边角料,然后当着他的面,用最笨拙的方法“浪费”掉,做出一个惨不忍睹的“作品”,彻底坐实自己“手笨”、“学不会”的形象。

想清楚了这些,陈远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他把燕尾榫部件小心地放回箱子深处,锁好。然后拿出父亲那个旧笔记本和一支铅笔。

翻开笔记本,前面是父亲记录的些工作数据和琐事,字迹工整有力。陈远翻到后面空白页,用铅笔,以极轻的力道,写下几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缩写。那是他对昨晚事件的记录,对周向阳的初步判断,以及下一步的行动要点。

写完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能直接联想到具体人、事、物的字眼,才合上笔记本,同样锁进箱子。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再次轻轻拨开那条窗帘缝隙。

天色更暗了,似乎要下雨。院里空空荡荡,中院东厢房周家的窗户后面,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陈远知道,有一双眼睛,或许正在那窗帘后面,同样注视着这个方向。

这是一种无声的对峙,一种在匮乏年代里,对有限资源和可能机遇的暗中角力。他不再是2023年那个可以相对自由追求爱好的都市青年,而是1978年大杂院里一个必须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生存者。

他的手艺,他的系统,既是希望的火种,也可能是引火烧身的隐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得像块用旧了的抹布。

陈远蹲在自家屋门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用砂纸慢慢打磨着一块小木片。这是他计划中那个“试探市场”的小木盒的盒盖。动作很轻,砂纸摩擦的声音细碎而均匀,混在院里各家准备晚饭的嘈杂声里,几乎听不见。

他的目光偶尔会飘向中院东厢房。

周向阳家的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似乎也在忙活什么。自从那晚之后,周向阳没再直接来找过他,但在院里碰见时,那笑容里的探究意味更浓了,有时还会状似无意地问一句:“小陈,最近还鼓捣木头呢?有啥成果没?”

陈远每次都笑着摇头,用最诚恳的语气说:“周哥,别提了。上次那块好料子让我糟践得差不多了,做出来的东西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劈了当柴火烧都嫌烟大。” 他还特意在某次生炉子时,当着几个邻居的面,往炉膛里扔了几块切割得歪歪扭扭的废木块,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这招似乎有点用。周向阳后来看他的眼神,多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少了些直接的怀疑。

但陈远知道,事情没完。

此刻,东厢房里。

周向阳蹲在自家床铺和柜子之间的狭窄空地上,面前摊开几张旧报纸,上面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木头边角料。这些都是他这几天从厂里废料堆“顺”出来的,或者跟收破烂的换的,没花什么钱。

他手里攥着一把家里修桌椅用的老式木工凿,刃口已经有些钝了,还有一把小钢锯,锯条都生了锈。旁边放着陈远那天“送”他的、已经完成大半的燕尾榫部件——这是他唯一的“教材”。

周向阳瞪着那精巧的榫卯结构,又看看自己面前一块打算做榫头的木条,咬了咬牙。

“妈的,看着也不难啊……”他嘀咕着,回忆着那天在陈远窗外隐约看到的动作轮廓,模仿着用凿子去剔凿榫头的斜面。

“咔!”

用力过猛,凿子一滑,木条边缘崩掉一大块。

“啧!”周向阳皱紧眉头,换了个角度,更小心地凿下去。这次好点,但凿出来的斜面歪歪扭扭,像狗啃的。木屑溅到他脸上,他也顾不上擦,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汗。

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在厂里开机床,要的是准和快,但那是机器定的。手工活这种需要慢慢磨、细细品的功夫,他向来瞧不上,觉得是“磨洋工”。可现在,这东西可能意味着钱,意味着不用求人就能换到粮票、甚至现金的门路,他不得不逼着自己坐下来。

模仿陈远那个燕尾榫太复杂了,试了几次都失败后,周向阳决定“简化”。

他盯上了陈远箱子里那些更简单的直榫、直角榫的练习件(他偷看时记了个大概)。那就做盒子!最简单的那种,四块板子,用直角榫连接,再加个盖。

说干就干。他锯出四块差不多大小的薄木板,然后用凿子和小刀,开始挖卯眼,削榫头。灯光昏暗,他眼睛眯着,手上青筋都绷了起来。挖出来的卯眼深浅不一,边缘毛糙;削出来的榫头大小不均,还带着毛刺。

忙活到后半夜,第一个“作品”终于勉强拼凑起来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四四方方,但仔细看,六个面没有一个是完全平整的,接缝处咧着大小不一的嘴,盖子盖上后一边高一边低。周向阳用力按了按,盒子发出“嘎吱”的呻吟,似乎随时会散架。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陈远那个光滑严密的燕尾榫部件,撇了撇嘴。

“样子是丑点……但能用就行。反正便宜卖。”他自我安慰道,“黑市上那些土老帽,懂个屁的榫卯,能装东西不就完了?”

他又连夜赶制了两个更小的、歪歪扭扭的木陀螺,以及一个号称是“插香座”、实则就是一块厚木板上挖了个不规则浅坑的玩意。

看着面前这四件“产品”,周向阳用旧报纸仔细包好,塞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他盘算着:木料没成本,工具是现成的,就花了点力气。一个卖五毛?不,太贵了,没人要。卖两毛?或者……换粮票?半斤粮票一个?

他眼里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粮票甚至皱巴巴的毛票揣进兜里的情景。

……

又过了两天,是个星期天。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只有东边天际透着一丝蟹壳青。陈远因为心里有事,醒得早,正躺在床上听着院里的动静。

忽然,他听到中院传来极轻微的开门声,然后是刻意放轻、但还是能分辨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是周向阳。这么早出去?

陈远心里一动。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匆匆消失在垂花门方向。

这个时间点……加上周向阳之前的表现,陈远几乎可以肯定,他是去“出货”了。目的地,无非是那几个众所周知的、半公开半地下的“市”——鸽子市,或者更隐蔽些的“鬼市”。

陈远坐回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周向阳果然动手了,而且这么快。他做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样?能卖出去吗?如果卖出去,会带来什么后果?

一种混合着担忧和些许好奇的情绪萦绕着他。他既怕周向阳的手艺太差,立刻惹出麻烦牵连到自己;又隐隐有种想看看,自己掌握的技艺(哪怕是系统给的、尚未精熟的)在这个时代的粗糙仿制品,究竟能激起多大水花的念头。

……

城南的一处河边早市,天色微明时便已人影憧憧。这里名义上是附近农民自发交换农副产品的场所,但角落里,总有些别的交易在低声进行。这就是所谓的“鸽子市”,流动性大,人员杂,管理相对松散。

周向阳缩在一个卖竹编筐篓的老农旁边,蹲在地上,面前摊开旧报纸,摆着他那四件“作品”。他没吆喝,只是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过往的人。

起初无人问津。他那几件东西灰头土脸,摆在精致的竹编旁边,更显得寒碜。

直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蹲下来,拿起那个歪斜的小木盒,仔细看了看接缝处。

“同志,这……是榫卯的?”男人低声问,手指摸了摸那粗糙的榫头。

“啊,对,纯手工,榫卯结构,结实!”周向阳赶紧堆起笑容,压低声音,“您看这工艺,多实在。装点零碎、票据啥的,正好。”

男人又看了看盖子,试图严丝合缝地盖上,试了几次,总有一边翘着。“这……好像有点不严实?”

“新做的,木头还有点潮,用用就好了,木头自己会‘长严实’。”周向阳面不改色地胡诌,“便宜,两毛一个,或者您给三两粮票也行。”

男人犹豫了一下。他确实需要个小盒子装家里的粮票、布票,怕孩子乱翻弄丢了。供销社卖的铁皮盒子要票还要钱,这个虽然丑,但便宜。他摸了摸口袋。

“两毛……贵了点。一毛五行不?”

“一毛八!最低了,您看这木料,这手工……”周向阳做出肉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