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时,第一批突击部队终于冲上了南岸。
解放军战士纷纷跳下船,蹚着齐腰深的江水冲向滩头。脚下的淤泥很软,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但战士们却丝毫不敢停歇。
子弹在他们地耳边呼啸而过,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战士们却没有一个回头。
他们冲上了滩头,找到一个个弹坑跳了进去,然后架起机枪开始向国府军的阵地进行还击。在他们的身后,越来越多的战士们冲上了岸。
“立刻建立滩头阵地!扩大突破口!”
指挥员的命令传来,战士们开始向纵深推进。手榴弹在国府军的战壕里爆炸,机枪手压制着火力点,爆破手冲向碉堡群,将炸药包一个又一个地塞进射击孔。
轰隆隆一片巨响,一座接一座的碉堡被炸上了天。
到了凌晨五时,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解放军已经在长江南岸建立了十几个滩头阵地。从江阴到芜湖,从芜湖到安庆,百万大军正源源不断地渡过长江,涌向南岸。
江阴要塞,指挥部。
汤恩博接到前线战报时,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繁昌失守了?芜湖也在告急?”
参谋长满脸死灰:
“总司令,共军的攻势实在太猛了。他们集中了优势兵力,从多个点同时突破。我们的防线……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重炮团呢?给我开炮啊!”
汤恩博几乎是吼出来的,参谋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总司令,重炮团……有一半的火炮根本就打不响。那些所谓的‘德国进口榴弹炮’,大部分都是残次零件拼凑出来的次品。能打响的那一半,炮弹也都不够用……”
汤恩博当然知道那些所谓火炮的底细。当初为了向老头子表功,他虚报了装备情况。他以为靠着长江天险和七十万大军,至少能撑住几个月,到时候局面总会有所改观的。
但他没想到,解放军的攻势会如此猛烈,如此不可阻挡。
“顶住,顶住!给我顶住!谁都不许后退!谁敢后退,军法从事!”
但他的这道命令却已经来不及传到前线了。在芜湖方向,解放军第24军的突击部队已经突破了国府军第20军的防线。两个师的国府军队在解放军的猛烈攻势下溃不成军,士兵们扔下枪,脱掉军装,混入逃难的人群中向南仓皇逃窜。
等到了4月21日下午,从江阴到湖口,长江防线已经被撕开了数十个缺口。七十万国府军队全线崩溃了,士兵们成群结队地向南逃跑,军官们骑着马或坐车跑得比谁都快。
更有炮兵部队,在撤退时把几十门大炮完好无损地丢在了阵地上。当解放军战士冲上去时,发现炮膛里还有没打完的炮弹,炮口还对着北岸。
1949年4月22日凌晨,江阴要塞。
汤恩博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他的指挥部里一片混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每一个电话带来的都是坏消息。
“总司令,共军已经突破了镇江防线,现正在向我江阴要塞侧后迂回!”
“总司令,常州告急!共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郊!”
“总司令,无锡方向出现大批共军部队,我们要被包围了!”
汤恩博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本以为长江防线至少能守三个月,但现在却连三天都没撑过去。
“撤退!马上向沪上撤退。”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总司令,委员长那边.........”
汤恩博站起身来,整了整白手套。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撤,我们所有人都要当俘虏!传我的命令,全军向沪上方向突围!”
他带着残部仓皇逃离了江阴。那些被他吹嘘为“固若金汤”的工事,那些“全部德国进口”的火炮,那些“精锐无比”的部队,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当解放军的红旗插上江阴要塞时,朝阳正好从东方升起,将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长江。
4月23日凌晨,金陵。
总统府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李代总统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乘飞机离开了金陵,飞往了桂林。白重喜则带着他的桂系部队撤向了华中。何应轻、顾柱同、以及国民政府的大小官员,能跑的都跑了,不能跑的也跑了。
总统府的值班室里,还剩下最后一个人,老门卫赵大爷。他在总统府看了二十多年的大门,从北伐战争看到现在。此刻,他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默默抽着旱烟,等着那个注定要到来的时刻。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赵大爷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望去。街上到处都是溃败的国府军士兵,他们扔掉了枪,脱掉了军装,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向南跑。有些士兵跑不动了,就瘫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街上飞驰而过,车上的军官大声喊着:
“共军来了!快跑啊!”
上午八时,第35军104师312团的战士们列队走了进挹江门,踏上了金陵的街道。这是他们第一次来到这座曾经的首都,这座他们只在报纸和地图上见过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市民们站在门口,用好奇和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些衣衫褴褛却精神抖擞的解放军战士。有人开始鼓掌,有人送来了茶水,有人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金陵解放了!金陵解放了!”
欢呼声在街头巷尾回荡。上午十时,一队解放军战士来到了总统府门前。大门敞开着,门上的青天白日徽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进去!”
连长一声令下,战士们端着枪冲了进去。此时的总统府里空无一人。走廊里散落着文件和纸张,地上还有没来得及带走的行李箱。会议室的长桌上,茶杯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但茶水却已经凉了。
墙上的巨幅画像里,总裁正用他那标志性的目光看着一切。战士们冲上了总统府的楼顶。一个年轻的战士将一面红旗高高举起。
红旗在总统府的楼顶上迎风飘扬。
“同志们!我们打下金陵了!我们把红旗插到了国民党的总统府上面了!”
楼下的战士们欢呼起来,欢呼声在金陵城里久久回荡。
红旗漫卷,风雷激荡。
一个旧的时代,正在崩塌;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