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整块漂浮的大陆都在这一脚之下剧烈震颤，裂开了数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那些还在昏睡的尸鹫，哪怕是在“醉死梦生散”的药效下，也被这股恐怖的震动直接震成了血雾，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烟尘散去。
一个高大、枯槁的身影出现在潘小贤的视线中。
他穿着一身早已腐朽的青铜帝甲，满头灰发如枯草般披散，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长满了尸斑。
而在他的胸口位置，插着一把断裂的黑色长矛，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浓郁如墨的死气。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绿色鬼火在燃烧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潘小贤。
“吼……”
一声低沉的、不似人类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潘小贤的心脏差点骤停。
这张脸，这身行头，这股令人窒息的尸气。
他太熟悉了。
这就是当初在下界，差点把整个位面都吞了的那个太古凶物！
“青帝……魔尸？！”潘小贤的声音干涩无比。
这老粽子不是应该被神国追的满世界跑么？怎么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神弃之地来？
而且看这架势，对方似乎……也是冲着这太初源液来的？
那只穿着破烂青铜战靴的大脚踩在地上，震得地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青帝魔尸那双燃烧着绿色鬼火的眼眶，死死盯着潘小贤，仿佛要透过那层皮囊，看穿里面那个卑鄙无耻的灵魂。
记忆在回溯。
那个在下界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偷鸡摸狗，最后把他坑得不得不燃烧本源逃遁的蝼蚁。
“是你……”
青帝魔尸喉咙里发出像是砂纸打磨骨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却透着蚀骨的恨意。
“小老鼠……你居然……还没死。”
潘小贤站在战舰舱门口，心脏狂跳，但脸上却强行绷着那副死了爹妈的冷漠表情。他甚至还抬起那根灰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老粽子，好久不见，牙口还是这么差？”
“吼——！！”
青帝魔尸暴怒。
恐怖的尸气化作实质般的黑色风暴，瞬间席卷了方圆十里。那些刚刚被“醉死梦生散”放倒的尸鹫，在这股风暴中直接化作了一摊摊血水。
他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大手，指尖缠绕着足以腐蚀空间的死亡规则，就要对着“讨债号”一掌拍下。
潘小贤瞳孔骤缩。
这老东西虽然受了重伤，但这随手一击的威压，绝对超过了普通灵虚境。现在的他，硬接就是个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从高空传来。不是“讨债号”的雷达，而是某种特殊的、带有神性波动的号角声。
青帝魔尸的手掌猛地僵在半空。
那两团鬼火剧烈跳动，看向天穹。
十几艘流线型的小型战舰，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瞬间撕裂了神弃之地的迷雾，将这片空域围得水泄不通。舰身上，金色的神国徽记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
神国的追兵到了。
“该死……苍蝇……”
青帝魔尸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他虽然恨不得把潘小贤生吞活剥，但他更清楚，一旦被这群神国的疯狗缠住，后面那个更恐怖的老家伙就会追上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潘小贤，那是必杀的眼神。
轰！
青帝魔尸脚下的大地崩塌，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不是向外突围，而是直接撞碎了岩层，冲进了那块破碎大陆的地底深处。
“算你跑得快。”
潘小贤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天空中，那十几艘战舰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十几道红色的锁定光束，如同十几把利剑，全部聚焦在“讨债号”上。
“下方的战舰听着！立即关闭引擎，解除防御！否则格杀勿论！”
扩音阵法传出的声音冰冷无情。
潘小贤眯起眼睛，看着那些战舰。这时候跑肯定来不及了，这群人既然能追着青帝魔尸跑到这儿，手里肯定有两把刷子。
既然不能跑，那就只能演了，反正他现在用的也不是潘小贤原本的样貌。
“咳。”
潘小贤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隐龙内甲的气息波动，将那股属于“夜无疆”的阴冷气质模仿得淋漓尽致。
他并没有关闭引擎，反而操控着“讨债号”缓缓升空，舰身两侧的符文炮口全部打开，直指那群包围者。
“放肆。”
两个字。
通过战舰的扩音阵法，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炸响。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不耐烦。
包围圈中，领头的一艘指挥舰上。
一名身穿银色铠甲、面容刚毅的中年统领正准备下令开火。突然，他看清了那艘白色巨舰的模样，尤其是舰首那只狰狞的太古荒兽浮雕。
那是……
“停手！！全部停手！！”
统领吓得脸色煞白，对着传音石歇斯底里地咆哮，“那是督主级的座驾！是‘天刑司’的人！”
在神国，天刑司就是一群拥有杀人执照的疯子。而能开这种级别战舰的，至少也是一位督主。
“唰唰唰——”
七八道身影从各艘战舰上飞出，落在“讨债号”前方的虚空中。
领头的那位银甲统领，带着身后的几名山海境后期副官，没有丝毫犹豫，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卑职眼拙！冲撞了督主座驾！死罪！”
声音颤抖，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们根本没怀疑这船是不是偷的。
开玩笑，普天之下谁敢偷天刑司督主的船？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死法。而且船上的防御阵法和识别码都是最高机密，外人根本破解不了。
既然在船上，那就一定是督主。
潘小贤站在甲板上，双手负后，那根灰白的手指藏在袖子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跪得比谁都快的强者，心里却在骂娘。
这要是露馅了，这七八个山海境后期一拥而上，能把他撕成碎片。
“哼。”
潘小贤冷哼一声，没有叫起。
这种时候，越傲慢，越安全。
“你是哪一部的？”潘小贤漫不经心地问道。
“回督主！卑职乃‘猎魔军’第三分队统领，赵刚！”银甲统领头都不敢抬，“奉命追捕青帝魔尸，一路追踪至此！”
“哦，猎魔军。”
潘小贤点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冷意，“我也是察觉到了那老魔头的气息，正好路过，便来看看。没想到，你们倒是来得挺快。”
赵刚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潘小贤。
面生。
极其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