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数到三。”
陆清安说完这句，九天皇宫里连哭声都少了。
御道两侧，宫人跪了一地。
朝臣们挤在大殿门前，有人想跑，却被护城大阵挡住退路。
天玄帝站在御座前，头顶的金冠还在，衣袖却被他抓出褶子。
白袍谋士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陛下，交棺吧。至少交出空壳，拖一拖。”
暗部统领立刻道：“万灵魂棺没有空壳可交。禁库一开，所有阵纹都会暴露。”
文臣派中有人声音发抖。
“那就让阵纹暴露。总比整座皇宫被按进地底好。”
武将派也不吭声了。
先前喊着死战的人，此刻看着殿外那片被兽影遮住的天，连手里的兵符都握不稳。
天玄帝没有看他们。
他望着头顶大阵。
隔着金色罩壁，他能看见陆清安的轮廓。
那头巨兽没有动手。
也没有立刻喷吐息。
这给了他一个判断。
陆清安有顾忌。
顾昭雪就在他的肩上，太初神国刚立起护孩子的名声，万界都在看。陆清安若砸穿皇宫，上方无辜之人必定受牵连。
好人要背名声。
好人要顾众生。
好人不能乱杀。
天玄帝抓住这点，胸口那股被压住的气一点点撑了起来。
太和长老看出他的念头，低声道：“陛下，他不是寻常好人。他是陆清安。”
天玄帝冷冷道：“朕知道他是谁。”
太和长老道：“他若真数完……”
天玄帝打断他。
“他不会。”
殿中众人看向他。
天玄帝一字一字道：“他若要无差别毁灭，路上不会避商船，不会放玄武舰队，不会问朕要棺。他问，就说明他还讲规矩。”
白袍谋士喃喃道：“可他若不讲了呢？”
天玄帝看向他。
“他女儿在他肩上。”
这一句让不少朝臣抬头。
顾昭雪。
那个在家长会上以孩童模样逼得诸域改口的小殿下。
她也在。
她要证据，要民心，要万界站队。她不会让陆清安直接把皇宫毁成血案。
天玄帝赌的就是这个。
诸天镜前，许多人也看出了九天皇宫的算盘。
太虚圣主看着镜面，手边茶盏已经凉了。
“天玄帝在赌。”
长老问：“赌什么？”
“赌太初神主舍不得伤旁人。”
荒兽原，兽皇把肉干放回盘中。
“这赌法真脏。拿自己宫里的人当盾。”
旁边老兽道：“那太初神主会不会停？”
兽皇看着镜面。
“他会停一会儿，但不会停太久。”
北冥观星台，老学士笔尖悬在纸上。
“记录。九天神朝以皇宫民众为盾，拒交万灵魂棺。”
旁边学生小声问：“老师，这句能写吗？”
老学士看他一眼。
“写。以后史书要有人看。”
皇宫上空。
顾昭雪坐在陆清安肩上，低头看着那层护城大阵。
“爸爸，下面有很多人。他们大多不知道地底的事。”
陆清安道：“我不打他们。”
“天玄帝在赌这个。”
“我知道。”
顾昭雪转头看他。
陆清安的眼睛没有离开皇宫。
“他觉得我不打人，就拿他没办法。”
顾昭雪问：“爸爸会怎么办？”
陆清安想了想。
“先数。”
顾昭雪把手中的阵盘按亮。
“云霜，所有镜头锁定皇宫上空。证据匣待命。”
云霜的声音传来。
“待命。”
陆清安抬起头。
整个九天神朝都听见了他的第一声倒数。
“一。”
这个字落下，皇宫地面向下沉了一寸。
不是地震那种乱晃。
是整座皇宫被某种力量从上方按住，地基，墙体，楼阁，石阶，全部同时向下压了一寸。
宫殿里的灯火哗地灭了大半。
御案上的奏折滑落在地。
有朝臣摔倒，爬起来时发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
“陛下！”
白袍谋士扑到殿柱旁。
“地基下沉了！”
暗部统领脸色变了。
“护城大阵还在，为什么地基会动？”
太和长老望向殿外。
“他没攻击大阵。他在用力量压整座皇宫。”
武将派有人喊：“反击！”
话音刚出，他自己先闭了嘴。
反击？
拿什么反击？
外面的巨兽连爪子都没抬，只说了一个字，九天皇宫便被压下一寸。
天玄帝站在御座前，脚下玉砖裂开一条细线。
他没有退。
“稳住。只是一寸。”
太和长老看向他。
“陛下，一寸之后还有二。”
天玄帝的脸色青白交错。
“他不敢数到三。”
白袍谋士这次没有接话。
殿门外，一个年轻内侍终于承受不住，连滚带爬往后跑。
“我要出去，我不想死在这里。”
守卫想拦，却发现更多人动了。
宫女，内侍，低阶护卫，小官，甚至几名宗室子弟都往侧门涌。
护城大阵挡住外出星门，他们便沿着宫墙乱跑，找暗道，找井口，找任何能离开皇宫中心的位置。
天玄帝听见外面的混乱，脸皮抽动。
“谁敢乱跑，斩。”
暗部统领抬手要传令。
太和长老拦住他。
“陛下，此时再斩，皇宫先乱。”
天玄帝转头看他。
“你也怕了？”
太和长老低头。
“臣怕，但臣还在这里。”
天玄帝盯了他片刻，终究没有再说斩字。
诸天镜前，直播间依旧冷清。
不是没人看。
是看的人太多，反而没人敢随意发话。
偶尔有几行字飘过，也很快消失。
【一声压宫。】
【他没有碰无辜的人。】
【天玄帝还在赌。】
【他赌一个父亲讲理。】
【可棺上那些孩子，谁跟他们讲过理？】
顾昭雪看见这行字，手指在阵盘边缘轻轻停了停。
陆清安也看见了。
他没有问这句话是谁发的。
他只是把肩背微微压低，盯着皇宫深处。
“昭雪，他们还不交。”
顾昭雪道：“他们觉得你不会数完。”
陆清安想了想。
“那他们不了解园长。”
顾昭雪看他。
陆清安道：“园长说数三声，就数三声。小胖子偷吃点心，我也数三声。”
顾昭雪心口酸了一下，语气却稳住。
“爸爸，这次不是小胖子。”
陆清安低声答。
“我知道。”
九天皇宫内。
天玄帝听见这段被放大的传音，眼底多了怒意。
他竟拿朕与偷吃点心的孩子比？
白袍谋士跪在地上，声音发紧。
“陛下，求您交棺。太初神主的规则很简单，他说数三，可能真的数三。”
天玄帝没有理他。
他盯着地底禁库传来的阵讯。
强启准备，三成。
太慢。
还要时间。
他要再拖一声。
外面那头巨兽善良，愤怒，笨拙，讲规矩。
这些都是弱点。
天玄帝把每一点都算进去。
他低声道：“再撑。”
太和长老的脸上没有血色。
“陛下，若第二声落下，护城大阵未必能承。”
天玄帝的手按在御座龙首上。
“那就让它承。”
皇宫上空，陆清安等了片刻。
没有棺。
没有解释。
只有护城大阵的光更亮，三十六根阵柱把力量全部推到顶端。
顾昭雪道：“爸爸，可以继续。”
陆清安抬头。
他的声音第二次压下九天神朝。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