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
整个幽冥星域都被那抹蓝色点亮了。
那些永远笼罩在黑暗中的死星、碎裂的陨石带、扭曲的虚空裂缝——全被照得纤毫毕现。
就像有人在坟场里点了一颗太阳。
原子吐息。
直径五百丈的湛蓝光柱从陆清安口中喷射而出,正面迎上了那道三百丈的“寂灭吐息”。
两道光柱碰撞的那一刻——
没有僵持。
黑色的“寂灭吐息”像冰块撞上了岩浆。
被瞬间吞没。
蓝色的光柱穿透了黑色光柱,继续向前。
速度没减。
威力没衰。
直直地灌进了腐渊冥龙还在喷射吐息的嘴巴里。
“——!!!”
一声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惨嚎。
腐渊冥龙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发光。先是喉咙,然后是胸腔,然后是腹部——蓝色的光芒从它身体的每一条裂缝、每一片鳞甲的间隙中迸射出来。
它的鳞片在蒸发。
不是脱落,不是碎裂——是直接从固态变成气态。
那层号称“不朽”的纯黑色新甲,在原子吐息面前如纸片般消融。
腐渊冥龙的身体开始后退。
不是它自己退的。是被光柱推着往后飞。
八千丈——不对,蜕皮之后它更大了,将近万丈的身躯像一片枯叶一样被那道蓝色光柱裹挟着往后飞。
沿途的死星——
第一颗,碎了。
第二颗,碎了。
第三颗——连碎都没碎。直接蒸发了。
陆清安保持着喷射的姿势,脑袋微微仰起,嘴巴大张。光柱从他口中持续倾泻了整整七秒。
七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眨几下眼的工夫。
但这七秒之内——那道蓝色光柱贯穿了幽冥星域东南方向十几万里的虚空。沿途所有物质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像是有人在宇宙中开了一条笔直的隧道。
七秒后。
陆清安合上了嘴。
咂了咂嘴唇。
“呸。”他吐了口唾沫,“这味儿……又腥又臭。”
顾昭雪在几万里之外的一颗陨石后面探出头来。
护盾还在她身上亮着。苏暮缩在她身后,整个人都是懵的——不是吓懵了,是脑子处理不过来。
“结束了?”苏暮问。
顾昭雪往场中看了一眼。
原子吐息消散后的虚空中,一条“隧道”清晰可见。隧道两壁的空间还在颤抖,边缘闪烁着蓝色的残余辐射。
而在隧道的尽头——十几万里之外——
一个黑色的“点”漂浮在虚空中。
那是腐渊冥龙。
或者说,是腐渊冥龙剩下的部分。
上半身没了。从胸腔以上,包括脑袋、两条前肢、那排锯齿状的背脊骨刺——全部蒸发。
只剩下下半身和一条尾巴,瘫在虚空中,黑色的血液从截面处喷涌而出,在失重环境下形成一团团漂浮的黑色球体。
“……”顾昭雪看着那半截残躯,喉咙动了动。
半步道祖也好,突破到真正的道祖也好。
一口气。
就一口气。
上半身直接没了。
“班长。”苏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园长他……平时也这么厉害吗?”
顾昭雪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苏暮想了想。
“我觉得……他可能还没认真。”
顾昭雪没接话。
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场中。
陆清安晃了晃脑袋,用爪子擦了擦嘴角。
“闺女——”他扭头喊。
“在!”
“那个大蜥蜴……是不是死了?”
顾昭雪的感知往十几万里外的那半截残躯探去。
生命力——还在。
微弱。但存在。
那种远古禁忌生物的生命力,远超正常认知。哪怕只剩下半截身子,只要核心没被彻底摧毁,它就能活。
“没死。”她回答。
“啊?”陆清安一脸意外,“就剩半截了还没死?这玩意儿比蚯蚓还能活?”
“远古凶兽的生命力——”
“行了行了,那就不管它了。”陆清安挥了挥爪子,“死不死的跟我没关系。走吧,回家。”
他调转方向,翅膀展开——
“等等,爸爸。”
“又怎么了?”
“你过去看看。”顾昭雪说。
“看什么?看一条剩了半截的烂蜥蜴?”
“对。”
陆清安皱了皱鼻子:“我不想看。恶心。”
“爸爸。”顾昭雪的语气变了一下,“你过去看看。”
陆清安认识这个语气。
这是他闺女在“思考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用的语气。
前世他是社畜没错,但社畜有一个优点——察言观色。尤其是对自己闺女的语气变化。
“好吧。”他叹了口气,朝着十几万里外的那个黑点飞去。
速度很快。不到三秒就到了。
那半截腐渊冥龙的残躯漂浮在虚空中。
截面处的血已经不流了——强大的再生力在缓慢修复着伤口。但按照这个速度,它要长回完整体,怕是得几万年。
陆清安悬停在它面前,低头打量。
“啧啧啧。”他摇头,“可怜的。”
那半截身体抽搐了一下。
尾巴尖颤动着。
然后——残躯上唯一残存的感知器官(尾端的某个神经节)捕捉到了陆清安的气息。
抽搐停了。
颤动停了。
整个残躯——安静了下来。
“嗯?”陆清安凑近了看。
那截断裂的身体上,新生的细胞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组。不是长回原来的样子——而是在截面处,冒出了一颗小小的、还没发育完全的脑袋。
巴掌大小。
跟那万丈长的残躯比起来,滑稽得不行。
小脑袋上,两颗绿豆大的幽绿色眼睛颤巍巍地睁开。
看到了陆清安。
然后——
那颗小脑袋,低了下去。
伏在了地面上。
不是攻击的姿态。
是——跪伏。
陆清安眨了眨眼。
“闺女?”
“看到了。”顾昭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它这是什么意思?”
“臣服。”
“……啥?”
“它在对你表示臣服。”顾昭雪说,“远古凶兽的本能——败给了更强的同类之后,会选择归附。”
陆清安看着那颗巴掌大的小脑袋伏在万丈残躯上的画面,说不出的违和。
“这么丑的东西……臣服我有什么用?”
那颗小脑袋颤了颤。
像是听懂了“丑”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