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渊冥龙没有回地底。
它选择了扑过来。
纯黑色的身躯贯穿虚空，两只巨爪张开，十根骨质利刃朝着陆清安的胸膛扎下。速度快到极点——道祖级的身体素质，加上亿万年封印中积蓄的暴戾，让这一击几乎撕裂了周围三层空间壁障。
陆清安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说你这蜥蜴——”
没挪开。
准确说，他挪开了。但腐渊冥龙的右爪追上了他的身体侧面，五根骨刃重重地划过他的肋部鳞甲。
“嘶啦——”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像钢钉划过铁板。
陆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肋部。
五道白痕。
浅浅的，没破皮，甚至没有任何疼痛感。但那五道白痕清清楚楚地挂在他暗金色的鳞片上。
“……”
顾昭雪趴在远处的岩石后面，瞳孔猛地收紧。
留痕了。
从她认识陆清安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东西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秦武的舰队炮击打不穿他的鳞片，那头仙帝级的幽冥蟒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这头腐渊冥龙——留下了白痕。
虽然只是表面摩擦的痕迹，连伤都算不上。但这意味着——它的攻击力，至少触碰到了陆清安防御的门槛。
苏暮在旁边看着，两条腿打颤，嘴唇发白。
他比顾昭雪反应更直接：“班、班长……园长他没事吧？”
“没事。”顾昭雪的目光死死盯着场中，“但那条蜥蜴比我想的要强。”
“那园长——”
“看着就行。”
场中。
陆清安还在低头看那五道白痕。
他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疼。真的不疼。就跟蚊子叮了一口差不多。但问题不在疼不疼。
问题在于——
“你把我鳞片刮花了。”
他的声音平平的。
腐渊冥龙刚完成攻击，正在调整身形准备第二轮突进。它的幽绿色竖瞳中满是嗜杀的光芒——刚才那一爪子让它兴奋了。
能伤到。
虽然只是浅痕，但确实划到了。
这意味着对方不是无敌的。
它还有机会。
“嗷——”
低沉的兴奋咆哮。
腐渊冥龙的尾巴横扫过来，同时嘴里再次蓄起了黑绿色的腐蚀吐息，打算正面喷射加尾巴夹击的双重攻势。
陆清安抬起头。
金色瞳孔里——没有怒火。
是不高兴。
那种“我新买的手机壳被划了一道”的不高兴。
“我说。”他开口了，声音传遍了方圆万里的虚空。
腐渊冥龙没停。尾巴已经抽到了。
陆清安这次没躲。
尾巴抽在他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腐渊冥龙的尾巴弹了回去。
陆清安肩膀上——又多了一道白痕。
“两道了。”他低头数了数。
腐渊冥龙趁机张嘴，黑绿色的腐蚀吐息喷射而出，正面糊向陆清安的脸。
陆清安伸出一只爪子，挡在面前。
吐息打在他的掌心上，黑绿色的光焰四散飞溅。持续了五六秒，等吐息结束——
陆清安把爪子翻过来看了看。
掌心的鳞片上，多了几个黑色的斑点。
像墨水溅上去的。
“……三道白痕，加几个黑点。”他的声音降了一个调。
腐渊冥龙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困惑。
对方站着不动挨了两下，现在开始数伤痕？
什么意思？
“闺女。”陆清安扭头朝顾昭雪喊了一句。
“啊？”
“我这鳞片……是不是能自己修复？”
顾昭雪愣了一下：“能。你的再生能力——”
“那就好。”陆清安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要永久留疤呢。吓我一跳。”
顾昭雪：“……”
苏暮：“……”
陆清安转回头，面对着那头正在蓄力准备下一轮攻击的腐渊冥龙。
“行了。”他说，“我本来不想打你。我赶时间，孩子们还等我回去吃晚饭。”
他迈出一步。
“让开。”
腐渊冥龙的回应是——第三轮攻击。
它纵身跃起，整个身体缠绕上来，试图用八千丈的身躯将陆清安绞杀。这是蟒类生物最原始的杀招——绞杀。道祖级的力量加持下，这一绞足以压碎一颗恒星。
黑色的身躯缠上了陆清安的腰部、胸部、肩膀。
收紧。
骨骼级别的力量在绞杀中爆发。
陆清安站在原地，被缠了一身。
他低头看了看缠在自己腰上的那截蟒身，脸上的表情——
像是看到了一条野狗在抱他的大腿。
“你放不放？”
腐渊冥龙使劲收紧。
陆清安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形。别说压碎了，连鳞片的间距都没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放是吧？”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个动作——就像抖掉身上的灰一样轻松。
但落在腐渊冥龙身上的效果——
“咔嚓。”
那截缠在他肩膀上的蟒身里，有骨头断了。
腐渊冥龙发出一声痛吼，本能地松开了绞杀，身体从陆清安身上滑落。
它退后了几百丈，低下头，幽绿色的竖瞳中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疼。
真的疼。
它只是缠了对方一下，对方一抖肩膀，它的肋骨断了三根。
“不打了吧？”陆清安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几片黑色鳞片碎屑，嫌弃地甩掉。
腐渊冥龙盯着他。
“我再说一遍。”陆清安伸出爪子，指了指身后的方向，“我要走了。别挡路。”
腐渊冥龙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它的本能不允许它退缩。
亿万年前，它是太古时代最凶残的禁忌生物之一。九位道祖联手才将它镇压。那种层级的存在，骨子里刻着“宁死不屈”四个字。
它张开嘴。
不是咆哮。不是吐息。
是蓄力。
全身的能量开始朝口腔汇聚。黑色的鳞片一片片翘起，底下涌出黑绿色的光芒。整条蟒身开始膨胀，体内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终极手段正在苏醒。
“哦？”陆清安歪了一下头。
他的感知告诉他——对面这条蜥蜴正在憋大招。
能量在攀升。还在攀升。
周围的虚空开始朝腐渊冥龙的方向塌陷——它在吸收周围虚空的能量来补充自己。
五颗死星化为齑粉，能量被它吞噬。
十颗。
二十颗。
“爸爸！”顾昭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它在蓄终极一击！那是太古禁术——寂灭吐息！被九位道祖封印前它最后用过一次，灭了整整三个星域！”
“灭了三个星域？”陆清安挑了一下眉毛。
“对！你别硬吃——”
“我没打算硬吃。”陆清安说。
他的脊背上，那一排排暗金色的背鳍——
开始亮了。
从尾巴尖开始。一片。两片。三片……
淡蓝色的光芒，由尾至头，依次点亮每一片背鳍。
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不是海洋的蓝。
是核反应的蓝。
是切伦科夫辐射的蓝。
是物质湮灭瞬间释放出的、代表绝对毁灭的蓝。
顾昭雪看到那抹蓝色的瞬间，拉着苏暮就跑。
“跑远点！越远越好！”
“班长——？”
“原子吐息！”她边跑边喊，“那个白痴要用原子吐息了——！”
苏暮不知道原子吐息是什么。
但从顾昭雪的反应来看，那东西的威力——可能会让整个幽冥星域都不太平。
场中。
陆清安的背鳍全部亮起。
蓝色的光芒笼罩了他的整个身体，让那暗金色的巨兽看起来像是一尊被核火点燃的神明。
他张开了嘴。
腐渊冥龙也张开了嘴。
两道光——一道黑绿，一道湛蓝——几乎同时成形。
“你先来。”陆清安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嘴张着，没法好好说话。
腐渊冥龙没有礼让的习惯。
“寂灭吐息”喷射而出。
纯黑色的光柱。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都要凝实、都要致命。
光柱直径三百丈，所过之处，不是腐蚀——是湮灭。物质被直接从存在中抹除。
直奔陆清安面门。
陆清安等那道黑色光柱飞到距离自己一千丈的位置。
然后——
他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