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叫?”陆清安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两秒,“这声音……”
“爸爸!”顾昭雪拽住他的尾巴,“别听了!走!”
“你急什么嘛。”陆清安直起身来,“我就是好奇——”
话没说完。
脚下的地面裂了。
不是“出现裂缝”的那种裂。
是整颗行星的地壳,从他们脚下的位置开始,朝四面八方炸裂。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里面涌出一股浓烈的黑绿色气息。
那股气息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周围方圆十里的岩石,开始腐烂。
不是风化。
是腐烂。
灰色的岩层表面生出一层黑绿色的霉斑,然后迅速崩解成粉末。速度快得肉眼可见。
苏暮的脸色变了。
那股气息扑到他面前时,他的呼吸骤然变得困难。不是窒息——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
“苏暮!”顾昭雪一把拉住他,将他拽到陆清安身边。
陆清安身上自然散发的能量场把那股腐蚀气息挡在了三丈之外。苏暮站进这个范围,呼吸才重新顺畅起来。
“这是什么味儿?”陆清安皱着鼻子,“跟下水道一样。”
“爸爸,地底有东西。”顾昭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啊,我刚才就说有东西在叫——”
“不是普通的东西。”
陆清安看了她一眼。
他难得见到顾昭雪用这种语气说话。这丫头平时腹黑归腹黑,但从来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现在她的小脸绑得很紧。
“很厉害?”他问。
“我不确定。但这股气息……”顾昭雪咬了咬下唇,“比刚才那条蛇强。强很多。”
“那条蛇不是仙帝级吗?比仙帝还强,那是什么?”
“道祖。”
陆清安眨了眨眼。
“道祖是什么级别来着?”
顾昭雪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忽然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那种。”
“比你前世厉害?”
“比我前世厉害得多。”
“哦。”陆清安点了点头,然后——
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条还在扩大的裂缝。
“那它怎么被埋在这么深的地底下?”
“可能是被人封印的。”
“封印?”
“对。”顾昭雪咬着牙说,“爸爸,你把灵泉矿脉挖走了。那个矿脉……很可能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安静了一秒。
陆清安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微妙。
“你的意思是……我把别人家的门锁给挖走了?”
“差不多。”
“那门里面关着的犯人,现在要跑出来了?”
“差不多。”
“……”
陆清安挠了挠后脑勺。
“那这不赖我吧?谁家锁门不打个标志?连个危险勿碰的牌子都不挂,我怎么知道下面关着东西?”
顾昭雪:“……”
她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这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爸爸——”
“好了好了,先跑行吧?”
“不是先跑。”顾昭雪拉着苏暮退后了几步,“苏暮的状态受不了这种气息。你先把苏暮送出这颗行星——”
话没说完。
地面塌了。
不是裂缝扩大——是整片地面朝下塌陷。半径超过千丈的区域,齐刷刷地往下沉。
陆清安一爪子捞起顾昭雪和苏暮,翅膀展开,腾空而起。
他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去——
塌陷的地面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里,那股黑绿色的气息翻涌着,越来越浓。
然后——
有什么东西,从黑洞里伸出来了。
一只爪子。
巨大的、覆盖着枯萎鳞片的爪子。
每一片鳞片都呈现出腐败的黑绿色,上面生满了某种类似苔藓的寄生物。爪子的指节粗壮扭曲,指尖是弯曲的骨质利刃。
那只爪子的大小——
跟陆清安现在缩小状态下的整个身躯差不多。
“卧槽。”陆清安脱口而出。
不是害怕。
是惊讶。
“这什么玩意儿?”他看着那只爪子从地底伸出来,攥住了塌陷区边缘的岩壁。
岩壁在那只爪子的握持下,快速腐烂成粉。
“好大一只……虫子?”
“那不是虫子。”顾昭雪被他夹在腋下,声音有点闷,“爸爸,你先变大。”
“变大?为什么?”
“因为——”
第二只爪子也伸出来了。
攥住了另一侧的岩壁。
两只爪子同时发力——
一颗巨大的脑袋,从地底深处,缓缓升了上来。
那颗脑袋的形状——
是龙。
但不是正常的龙。
它的头骨上长满了不规则的骨刺,每一根骨刺上都缠绕着黑绿色的腐肉。眼窝深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没有嘴唇——或者说嘴唇已经腐烂殆尽,只剩下两排森然的牙齿裸露在外。
整颗脑袋的直径——
超过了三百丈。
苏暮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他想抖。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的牙齿在打架。
“园、园长——”他的声音碎了。
“没事。”陆清安拍了拍他的后背,“别看它。看我。”
苏暮的脑袋机械地转向陆清安。
那张暗金色的大脸上——
没有恐惧。
没有紧张。
只有……嫌弃。
“闺女。”
“嗯?”
“这玩意儿真丑啊。”
顾昭雪:“……你现在关注的重点是这个?”
“不是,你看看这个配色——黑不溜秋的,还发绿。跟我上次从冰箱后面扒出来的那块发霉面包一个样。”
顾昭雪闭了一下眼睛。
地底的巨物还在往上爬。肩膀已经露出来了,牵扯着大片的岩层碎片和泥土。它的身躯庞大到难以形容——光是两条前肢之间的距离,就有上千丈。
整颗行星的地表在它的攀爬中剧烈震动。远处的山脉崩塌了两座。
“爸爸。”顾昭雪拍了拍陆清安的爪子,“你得变大了。不然它出来之后——”
“行行行,变大变大。”
陆清安将顾昭雪和苏暮放到旁边一块还算稳定的岩石上。
“你们在这等着。”
“爸爸你小心——”
“小心啥?”陆清安耸了耸肩膀,“它长得丑,又不代表它厉害。说不定就是个长得丑的虫子。”
说完,他的身躯开始膨胀。
十五米。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千米……
暗金色的鳞片在幽冥星域的黑暗中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双翼展开,遮住了半片天空。尾巴横扫,带起的气流把远处几座没塌的山削平了。
太初哥斯拉。
完全形态。
他站在那个塌陷的大坑边缘,双臂抱在胸前,低头俯视着正在往上爬的那个巨物。
“喂。”他说。
声波在整颗行星上回荡,带起了一层冲击波。
地底的巨物动作停了一下。
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它的眼睛——转向了陆清安。
“你出来之前,”陆清安用一种邻居大叔的口吻说道,“能不能先收拾一下自己?你这一身的烂肉——搞得到处都是味儿。”
那双幽绿色的火焰凝视着他。
一秒。
两秒。
然后——
一声低沉的、震碎了整颗行星大气层的咆哮,从那张没有嘴唇的嘴里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