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等等。”
陆清安飞到一半，忽然刹住了身形。
顾昭雪差点从他脊背上滑下去：“干嘛？”
“一百升，够吗？”
“药尊者说够了。”
“可万一不够呢？”陆清安扭过脑袋，金色瞳孔里写满了纠结，“你想啊——苏同学他妈要泡四十九天吧？一百升水泡四十九天，中间蒸发点、吸收点、洒出来点，最后还能剩多少？”
顾昭雪：“……”
苏暮：“……”
“爸爸，灵泉不会蒸发。”
“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不会有万一？”陆清安振振有词，“我前世泡澡还得中途加热水呢。苏同学他妈要是泡到一半水凉了怎么办？再跑一趟？那多费劲。”
顾昭雪张嘴想说“灵泉自带造化之力，温度恒定”，但看着她爸那张“我已经决定了”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这个笨蛋了。
一旦他觉得“不够”，就一定会想办法弄到“够”。
“你想怎么办？”
“回去！”陆清安调转方向，“多拿点！最好……把整个泉子搬回去！”
“搬回去？”
“对！搬回幼儿园！这样以后谁要用都方便，不用跑这么远。”
顾昭雪沉默了三秒。
“爸爸，那是太初灵泉。整个宇宙可能就这么一处。你要把它连根端走？”
“怎么了？又没人在用。那条看门蛇都被我拍走了，东西没主了。”
“……”
她想反驳。
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确实没人在用了。
看门的被打飞了，主人（九天神朝）还不知道消息。
“行吧。”顾昭雪妥协了，“回去。”
陆清安一个急转弯，暗金色的身影重新扎进幽冥星域的黑暗中。
那三十个观测法阵同时记录下了这个诡异的动向——
神主，折返了。
……
重新落回那颗灰色行星的时候，地面上还留着之前幽冥蟒被拍飞后拖出的沟壑。
“就是这儿。”陆清安轻车熟路，三步并两步跳进了那个巨大的裂口。
苏暮跟在后面。他的心提着——灵泉还在吗？刚才只取了一百升，应该还有。
三千丈的垂直下降。
再次回到那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时，金白色的灵泉依然安静地躺在石池里。
水位比之前低了一点，但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辉。
陆清安蹲在泉池边上，爪子撑着下巴，皱着眉头打量。
“就这么大？”
泉池直径三十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于陆清安的体型来说——
“这连我一只脚都泡不下。”
顾昭雪走到泉池边缘，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水面。金白色的波纹荡开，一股温暖的造化之力顺着指尖涌入她体内。
品质极高。
比她前世在皇宫里用过的任何灵液都要纯粹。
“爸爸，这个泉眼不只是表面这些水。”她说，“泉水是从地底深处的矿脉中涌出来的。你如果只拿水，过段时间还会再生。但如果你把矿脉一起挖走——”
“那不就永远有水了？”陆清安眼睛亮了。
“……是。”
“那就挖矿脉！”
“我话没说完。”顾昭雪站起来，“矿脉扎根很深。这颗行星地底的结构可能比较复杂——”
“复杂个啥？”陆清安已经撸起了袖子——虽然他没有袖子，“不就是挖土嘛！我前世搬家还帮人挖过下水道呢。”
他说着，爪子已经插进了泉池边缘的岩层里。
苏暮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陆清安的动作。
金白色的灵泉水面微微震颤。那是泉眼下方的矿脉在被外力触动。
“园长。”他开口了。
“嗯？”
“……谢谢您。”
陆清安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谢过了吗？”
“那次是谢一百升的。”苏暮的嗓音有点哑，“这次是谢整个泉子的。”
“嗐，一样的。”陆清安挠了挠脑袋，“你就别客气了。等你妈好了，让她给我做顿好吃的就行。”
苏暮没说话。
他低下头，盯着脚尖。
肩膀动了一下。
顾昭雪看见了，但没出声。她只是走到苏暮旁边，安静地站着。
十三岁的少年。从小在修罗宗被当作废物，被欺压，被抛弃。好不容易逃出来，又发现母亲的灵魂被困在时空夹层里。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然后这头巨兽出现了。
先是把他妈的灵魂从夹层里“抠”出来，现在又要把整个灵泉搬回去给他妈治病。
理由是“万一水不够用”。
苏暮咬着后槽牙，眼眶热得发疼。
“别哭啊。”陆清安的声音传过来，“大老爷们的。”
“没哭。”苏暮扭过头，用袖子蹭了一下脸。
“你脸上有水。”
“那是灵泉的水汽。”
“哦，行吧。”
陆清安不再看他，专心干活。
他的爪子一寸一寸往下探。岩层碎裂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泉池周围的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闺女，我大概摸到底了。”
“什么手感？”
“滑溜溜的，还有点热。”陆清安形容道，“跟抓了一条大泥鳅一样。”
“那就是矿脉主干。”
“好，那我使劲了。”
陆清安深吸一口——不对，他直接发力了。
双爪插入地层，十根利爪扣住矿脉主干，整个身体的肌肉骤然绷紧——
“嘿——！”
一声低吼。
方圆百丈的地层，连同泉池、矿脉、周围的岩壁——整块被他掀了起来。
地面上炸出一个直径超过三百丈的巨坑。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陆清安双爪托着那块巨大的“土豆”——它的底部，拖着十几条发光的矿脉须根，像一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巨型萝卜。
“出来了！”
他举着那块东西，金色瞳孔里满是成就感。
“你看这个！跟拔萝卜一样！”
顾昭雪仰头看着那块被他举过头顶的、方圆百丈的“灵泉团块”。
灵泉水在其中流淌。矿脉须根垂下来，还在滴着金白色的液体。
整个地下空间因为失去了核心，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塌方。
“爸爸，收起来。”她说，“这里要塌了。”
“哦好！”
陆清安张开次元口袋，把那块巨大的“灵泉团块”往里一塞——
口袋撑了一下。
然后收了进去。
“走！”
三人开始往上攀升。
刚飞出洞口——
脚下的地面，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不是塌方的声音。
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比刚才挖掘时的动静，要深一百倍。
陆清安停了一下：“嗯？”
“爸爸——”
顾昭雪的感知猛然铺开。
地底。
灵泉矿脉的正下方——在陆清安刚才挖出的那个三百丈大坑的底部——
有东西在动。
不是岩层松动。
不是地壳位移。
是某种……有意识的、活着的东西。
而且——
它的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攀升。
“爸爸，我们走。”顾昭雪的声音平了下来。
“等等。”陆清安歪着头，竖起了耳朵，“闺女，你听到没有？”
“听到什么？”
“下面……有东西在叫。”
顾昭雪的瞳孔缩了一下。
地底深处，一声低沉的、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咆哮，正透过层层岩石，朝地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