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然率先开战,开山斧裹挟浑厚武煞劈空而出,厚重斧影直奔烛的头颅而去。烛怒声咆哮,张口喷射出漫天岩浆火雨,滚烫烈焰铺天盖地坠落。武罡全然不惧,周身武煞轰然爆发,硬生生扛住漫天火焚,斧势不减,依旧径直劈向妖首。
毒渺身形灵巧侧掠,避开坠落的火雨,指尖淡紫瘴气飞速激射,直取烛火焰凝聚的眼眸。瘴气遇明火便急速消融,她却毫不在意,不断变换招式牵制火妖动向。符立抬手祭出数枚符箓,金色灵光锁链凌空成型,层层缠绕住烛的四肢,竭力压制肆虐的火浪。医澈稳守阵后,温润灵光持续洒落,在众人周身筑起防护,隔绝灼热高温与火焰灼伤。
姜明镜身形轻盈游走在漫天火浪缝隙之间,白衣被热浪吹拂得轻轻翻飞,照影剑剑光凛冽,一次次破火穿焰,精准刺向烛躯上火纹衔接的薄弱之处。激战正酣之时,他腰间储物袋微微一动,一枚通体赤红的皮葫芦悄然浮现,静静悬浮在身侧。
这枚红皮葫芦布满斑驳古老的火纹,内里封存着天地间最为纯粹的火灵本源,是他早年机缘收服的上古异宝,火道底蕴远超世间一切火裔生灵。
烛的火焰眼眸骤然一缩,周身狂暴翻涌的火浪莫名一滞,原本暴戾嗜血的气息悄然收敛。活过无尽岁月的它,天生自带辨识火道本源的本能,眼前葫芦内蕴藏的火灵之力,不仅与它血脉同源,更纯粹、更磅礴、更至高无上,是它此生难以企及的火道极致。
庞大的妖躯微微压低,炽盛的火焰眼眸望向姜明镜,褪去了所有凶戾,只剩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敬畏。冥冥之中,它古老的妖魂似乎感知到了模糊的未来——眼前这人,终将予它挣脱桎梏、重获自由的机缘。
烛彻底停下了所有攻击,温顺盘踞在火山口,周身翻涌的火浪缓缓平息,灼热的气场尽数收敛。
武罡劈出的斧影堪堪停在半空,见状不由得收势驻足,满脸错愕:“这火妖怎么突然就怂了?”
毒渺挑了挑眉,眼底掠过几分玩味的笑意,目光在红葫芦与烛之间流转:“想来是识得厉害,不敢妄动了。”
符立缓缓收回符箓,神色依旧沉静淡然,一语道破根源:“火灵同源,本源压制,是生灵本能的敬畏。”
姜明镜淡淡瞥了身侧的红皮葫芦一眼,又看向身下温顺俯首的烛,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清淡平缓:“安分蛰伏,可留你性命。”
烛似能听懂人言,硕大的头颅微微低垂,温顺俯首,全然没了上古大妖的凶戾气焰。
自此之后的数月光阴,五人结伴同行,踏遍北域千山万水。他们一同清剿四处作乱的上古荒兽,涤荡世间残留的晦暗魔气,抚平大地满目疮痍。武罡的刚猛霸道、毒渺的诡谲灵动、符立的沉稳控场、医澈的温润守护,搭配姜明镜的精准凌厉、步步缜密,五人配合愈发默契无间。彼此并无深厚私交,却在一场场生死厮杀中,沉淀出无需言说的羁绊与信任。
时光缓缓流转,荒芜的北域渐渐恢复生机。作乱的荒兽尽数伏诛,残留的魔气彻底涤荡,动荡的天地终于重归安宁。青云宗山巅,清风穿过苍劲古松,捎来山间草木的清新香气,抚平了连日厮杀的暴戾。
一道清浅的狐影自松影间缓步走出,月白长衫飘逸出尘,一张狐面覆于容颜之上,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周身萦绕着清冷悠远的仙气。这便是一路默默同行的狐面修士。他抬眸望向伫立山巅的姜明镜,声线清浅空灵,似风似雾:“世间残存冤魂皆需引渡归墟,去往异界轮回,我该动身了。”
姜明镜抬眸相对,狭长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他素来清冷寡言,却绝非无情绝情之人,向来珍惜每一场并肩作战的缘分羁绊。
“保重。”简洁二字,沉含珍重。
狐面修士微微颔首,指尖凝出一缕澄澈的引渡之光,周身萦绕的灵气缓缓散开,身形渐渐变得通透虚无。他需分割自身魂魄,化作贯通两界的引渡之桥,护送万千残魂脱离这片破败天地,奔赴安稳轮回。
澄澈流光缓缓升空,尚未飞出北域天穹,漆黑浓郁的魔气骤然从虚空夹缝中暴涌而出。模糊的天魔虚影在云层后悄然凝聚,噬魂蚀魄的歹毒魔气层层缠绕,妄图侵染引渡之桥,污染万千残魂的轮回之路。
姜明镜眸光骤然转冷,身形破空疾驰而出。照影剑悬浮掌心,银光骤然暴涨,细碎剑气如漫天星芒迸发,转瞬之间便撕碎作祟的天魔虚影,荡尽周遭晦暗魔气。他指尖凝出一枚清莹玉瓶,小心翼翼收拢狐面修士残存的细碎魂魄,稳稳封存其中,妥帖护持。
他抬眸望向幽深沉寂的虚空,眼底沉静如水。世间残魂的轮回之路已然断裂,想要重启引渡,至少需待千年之后。
千年光阴漫长荒芜,他无意空等。
指尖快速结诀,一缕精纯神魂自本源剥离,化作一道与他容貌、气息、修为别无二致的分身。分身气息尽数内敛,浑然无迹,悄然隐入隐秘的虚空裂隙,藏进无人窥探的时空夹缝之中,静默蛰伏,静待千年之后的机缘。
诸事落定,姜明镜抬眸仰望辽阔天穹。天道依旧处于深层沉眠状态,天地固有规则大幅松动,禁锢万古的飞升枷锁已然残缺,飞升之路无需依托天道馈赠,唯有自我劈开混沌,方可踏足上界。
足尖轻轻一点山巅青石,白衣身形凌空而起,长风翻飞衣袍,猎猎作响。他指尖汇聚无尽剑气,浩然剑意直冲云霄,朝着厚重虚空深处狠狠劈斩而去。
没有刺眼白光,没有璀璨霞光,唯有一道凌厉至极的漆黑裂隙凭空绽开,横贯虚空。裂隙深处,扭曲的时空乱流肆意翻涌,细碎星屑闪烁明灭,无尽混沌茫茫无边,一条通往未知上界的道路,在黑暗中缓缓延伸。
姜明镜伫立虚空,目光最后轻轻扫过脚下这片历经浩劫、重归安稳的山河,扫过青云宗苍翠的古松与微凉的青石,眼底藏着几分对尘世羁绊的珍重。
他转身,步履从容,稳步踏入漆黑的虚空裂隙。
翻涌的混沌乱流轻轻拂动他的衣袂,虚空裂隙在身后缓缓收拢,漫天星屑在黑暗深处静静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