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抬手,指尖掐动天机推演法诀,想要追溯过往、探明真相。可指尖刚触碰到天地间浮动的因果丝线,一层无形无质的晦涩屏障骤然浮现,隔绝了所有天机轨迹。茫茫因果,一片空白,无迹可寻。
“怎么会这样……”鼎灵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明明才离开片刻,怎么会死这么多人?这些冤魂的数量,实在太过骇人。”
姜明镜未曾言语,淡漠的目光扫过遍野冤魂,身形凌空而起,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速掠去。他必须回去,探明这片故土骤生异变的真相。
可他方才飞出数里之遥,脚下厚重的大地突然剧烈震颤。
“轰隆——”
沉闷浑厚的巨响自地底深处翻涌而出,整座大地剧烈摇晃震颤。原本龟裂的土地再度崩开硕大的缝隙,漫天烟尘腾空而起,碎石顺着断崖不断滚落。远方崩塌的断山之间,土石滚滚坍塌,一道庞大无比的阴影,正从厚重地底之下缓缓抬升。
山川震荡,地动山摇,辽阔的北域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姜明镜骤然停住身形,静滞在半空,沉沉目光牢牢锁定那片升腾的阴影。
漫天烟尘缓缓散去,一具庞然如山的巨大身躯,清晰显露在天地之间。
那是一头沉睡万古的上古荒兽,身躯巍峨堪比整座山岳,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甲都宽阔如房屋,表层凸起狰狞的骨刺,透着蛮荒粗粝的质感。硕大的头颅之上,两轮血色竖瞳宛若血色圆月,浑浊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嗜血凶光。锋利的獠牙外露,泛着惨白冷光,粘稠的墨绿色涎水不断从嘴角滴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白色烟雾。粗壮的四肢稳稳撑住大地,每一次轻微挪动,都会引发一场小规模的地动。
是早已绝迹万年的地鳞巨妖。
地底苏醒的巨妖缓缓转动头颅,血色眼眸扫过漫天飘荡的冤魂,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它硕大的头颅猛然向内一吸,狂风骤然席卷旷野,无数孱弱的冤魂来不及挣扎,便被尽数吞入巨口。吞咽声沉闷厚重,满足的低沉嘶吼回荡在空旷山野之间。
嘶吼余音尚未散尽,另一侧崩塌的幽深山谷之中,又一道漆黑黑影冲破岩层,扶摇直上。
那是一头翼展百丈的墨色巨隼,宽阔羽翼暗沉如墨,尾羽点缀着妖艳的猩红斑纹,锋利的寒光利爪泛着淬毒般的冷意。漆黑的眼眸深邃无波,周身萦绕着浓烈的腥风。它盘旋在高空之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唳鸣,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下方的地鳞巨妖,浓烈的敌意毫无保留地外泄。
上古凶禽,墨血巨隼。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庞大身影接连从地底、裂谷、残山深处破土而出。浑身缠绕血色藤蔓的巨型树妖扎根在断层岩壁之上,藤蔓肆意舒展;由无数坚硬碎石堆砌而成的石甲巨兽,步伐沉重地踩踏大地;三足火鸦振翅升空,赤红火焰在羽翼之间熊熊燃烧;浑身布满尖锐骨刺的棘背狂兽,弓起身躯,蓄势待发。
一头头沉寂万古的上古大妖尽数苏醒,庞大的身躯遮蔽天光,狂暴蛮荒的气息席卷整片北域。它们彼此遥遥对峙,血色、漆黑、浑浊的眼眸之中,不约而同地流露着贪婪、嗜血与占有。
没有任何征兆,地鳞巨妖率先打破死寂,粗壮的前爪裹挟厚重土石,狠狠拍向半空盘旋的墨血巨隼。
“嘭!”
巨爪与羽翼猛烈相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肆意扩散,漫天烟尘翻滚涌动,周边残存的断山残岩瞬间被夷为平地。
墨血巨隼尖唳划破长空,锋利利爪撕裂气流,直直抓向地鳞巨妖坚硬的头颅。血色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缠绕拉扯;石甲巨兽稳步前行,蛮横冲撞;三足火鸦张口吐焰,赤红火海蔓延大地;棘背狂兽浑身骨刺紧绷,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所有苏醒的上古大妖,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骤然混战。
猛兽的嘶吼、骨骼的碰撞、火焰的爆裂、藤蔓的撕扯,各类嘈杂巨响交织在一起,响彻荒芜天地。山岳不断崩塌,大地持续震颤,赤红火焰灼烧着干裂的黄土,锋利碎石漫天飞舞,粗壮藤蔓疯狂绞杀撕扯。没有固定的阵营,没有明确的猎杀目标,唯有源自蛮荒本性的杀戮与掠夺。它们彼此撕咬、冲撞、吞噬,争抢着这片残破土地上残存的灵气,吞食漫天飘荡的无辜冤魂。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狂暴的蛮荒气息,层层叠叠弥漫在天地之间,暗沉的灰红色云层,仿佛也被下方的厮杀染得愈发浑浊厚重。
姜明镜静悬于清冷半空,破损的白衣在狂暴的风中猎猎作响。他垂眸凝望下方毫无章法、肆意厮杀的上古大妖,狭长的凤眸沉静无波,表面寻不到半分情绪起伏,唯有心底深处,积压着化不开的凝重与警惕。
天外巨手、虚空天魔、北域浩劫、荒妖苏醒。零散的碎片在脑海中串联,指向一个他无从窥探、无从触碰的隐秘真相。
他五指缓缓收拢,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照影剑安静贴合掌纹。异化鼎稳稳悬浮在身侧,鼎灵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这些上古荒兽尽数苏醒,每一头都底蕴深厚、极难对付,沉睡万年,为何偏偏在此刻破土而出?”
姜明镜依旧沉默,目光掠过下方混战的兽群,缓缓抬首,望向遥远的灰红天际。厚重凝滞的云层夹缝之间,一抹难以察觉的晦涩暗色流光,正悄无声息地缓慢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