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夺宝,稳准狠绝。
他又翻检数次,竟摸出厚厚一叠银票,面额不小,捆扎整齐,全是江南钱庄通行的硬通货。
“还是这行当来钱利索。”
苏荃笑着收进袖中,起身朝史公子缓步走去。
这可是一头肥得流油的羊,他可不想一刀宰了,太可惜。
史公子听着那脚步声——
嗒、嗒、嗒……
不紧不慢,却像踩在他心尖上,一步一颤,震得五脏发麻,冷汗浸透后背。
“真人饶命!我愿为奴为仆,做牛做马,只求留我一条狗命!”
他余光扫见不远处蛊师的残躯——碎肉如雨点溅在青石板上,断骨茬口森白,焦黑内脏还冒着缕缕腥臭青烟。
霎时间魂飞魄散,三魂七魄跑得只剩一魄在哆嗦,哪敢生出半点逃念?
苏荃尚未开口,史公子已“咚”地跪倒,额头猛磕青砖,一下、两下、三下……皮开肉绽,血糊满脸,涕泪横流,鼻涕混着血水淌进嘴里,狼狈得连乞丐都不如。
“您要什么,我都给您!史家金山银山,任您搬!别杀我——”
“全是那蛊师逼我的!我也是被胁迫的啊……”
话音未落,他已手脚并用,拖着发僵的身子朝苏荃腿边爬去,五指痉挛般死死攥住对方袍角。
“滚。”
苏荃眉峰一压,嫌恶地斜睨一眼,脚尖轻踹,直接将人踹翻在地。随即抬手按向史公子天灵,灵力如针贯入,刹那间烙下一道禁制印记——从此生死由他念头一动而决,再无反噬之忧。
“别杀我!求您——啊!!!”
指尖刚触到头皮,史公子就吓得失禁,裤裆湿了一片,浑身筛糠似的抖。
苏荃静静盯着他,目光沉静如深潭。这人命悬一线,此刻却不必急着抹掉。
至少……得先榨干他最后一滴油水,再谈生死。
于是他声音冷淡,不带半分波澜:“不杀你,也行。那你告诉我——留你,有什么用?”
史公子脑子“嗡”地一空,愣了半息,忽而瞳孔一缩,闪过一丝希冀:
这是……松口了?只是要谈条件?
他心头大石落地,忙不迭应道:“史家根基深厚,产业遍及三州!真人想要什么,一句话的事!小人这条贱命,不配脏了您的手啊!”
苏荃不置可否,抬眼望了望天色——暮云低垂,风起林动,此地确不宜久留。
“先回史府。你知道怎么做。”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史公子却如闻仙乐,绷紧的脊梁瞬间垮塌,连连点头,喉结上下滚动,连声应“是”。
不多时,苏荃拎着瘫软如泥的史公子,已立在史府朱红大门前。
他毫无顾忌——史公子若敢耍滑,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七窍爆血;至于这史府万贯家财,迟早都是囊中之物。
史公子哪还敢耍半点心机?亲眼见蛊师被活活拆成碎块,他现在只盼这尊煞神赶紧抬脚走人。
“公子?”
门房家丁见苏荃一手提人、一手负后,神情漠然,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滚开!退下!”
史公子抢在对方开口前厉声呵斥,额头青筋直跳——自己刚捡回半条命,若被几个蠢奴才搅黄了,哭都找不到坟头!
“真人,请随小人来。”
他堆起最恭顺的笑,弓着腰,一路把苏荃引至内院正堂。
满院婢女家丁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见过自家公子这般点头哈腰,像只受惊的鹌鹑。
“行了,诚意,就看接下来了。”
苏荃端坐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啜了一口热茶,神色疏离而清冷。
“真人稍候!”
史公子应声而起,转身便往内室狂奔,翻箱倒柜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片刻后,他喘着粗气拖来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箱子四角包铜,锁扣崭新,显然刚从密室取出。
“真人请过目——这可是史家二十年积攒的根底!”
他嘴上说得豪气,眼神却频频偷瞄苏荃脸色,肉疼得嘴角直抽。
苏荃不动声色,踱步上前,“啪”地掀开箱盖。
金光轰然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赤金锭,每根足有十两,沉甸甸压得箱底吱呀作响。
纵是苏荃,指尖也微微一顿。
金锭之下,垫着厚厚一沓银票,墨迹清晰,盖印鲜红,全是江南九大钱庄联票,面额最小也是五百两起。
他略一点头,随手拈起一根金条,在掌心掂了掂,忽然抬眼:“史家,就这点家底?”
史公子浑身一哆嗦,眼神乱飘,支吾道:“真人,这……这差不多已是……”
苏荃摆摆手,截断他的话。
两人心里都亮堂得很。
来时路上,他早已盘算清楚——
一夜抄尽史家,固然暴富,却也断了活水。
眼下这些,足够支撑他闭关数载、购置丹药法器、打点各方关系。
更何况,史公子就是只金鸡,养着比杀了划算得多。
史家能在岭南盘踞多年,根基扎实,人脉广布,背后定有隐秘财路。
若能掐住命门,让它源源不断吐钱,岂不比抢一次强上百倍?
经此一役,史公子已彻底驯服,骨头缝里都刻着“听命”二字。
二十三
养一条光会摇尾巴、连声低吼都不敢的狗,关键时候替自己擦屁股,岂不省心?
更何况,史公子这条命,早被他攥在掌心里,捏扁揉圆,全凭心意。
哪天兴致一过,随手碾碎,不过弹指之间。
让他日日如履薄冰,夜夜数着心跳过活——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舒坦。
史公子见苏荃久久不语,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心口像被一只冰手攥住,悬在喉咙口上下不得。
他确实没把家底掏空交出去。
有些生意盘子大,地契散在几处,房租收租也得按月来,哪能说变卖就变卖?总得给点周转的余地。
可话刚咽下,悔意便翻涌上来——
万一苏荃真动了杀心,一刀抹了他,再一把火烧了账册、抄了地契,他连喊冤的地儿都没有。
这念头一冒头,史公子脊背发凉,指尖发麻,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顶着千斤重压,他硬着头皮开口:“真人明鉴!这些金条只是头笔孝敬,其余田产铺面,正加紧折现。往后真人但有吩咐,只管差人来史府取,绝不敢怠慢半分!”
见他这般上道,苏荃略一点头:“我向来不赶尽杀绝——金条与银票,我先收下。”
银票入手那刻,史公子差点喜极而泣。
这是买命钱,是赦免令,是悬在头顶的刀,终于暂时收了锋。
“不过……”
话音未落,史公子刚松开的肩膀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实话告诉你,我已在你神魂深处种下一道‘蚀骨印’。心念一动,它便炸开,顷刻间焚尽你的三魂七魄。”
“啊?!”
史公子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辩又不敢,眼神里满是惊疑不定。
苏荃眸光骤然一沉,目光如针,直刺入他眼底。
史公子当场矮了半截,脖子一缩,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像只被掐住脖颈的鹌鹑。
“放心,只要你守规矩,它便纹丝不动。”
“另外,替我搜罗些上品玉石,还有各路功法秘籍——不必拘门派,古武、玄修、旁门左道,只要沾点真东西,都给我弄来。过些日子,我会再来取。”
这是苏荃盘算许久才定下的路子。
末法之世,正统道统凋敝,那些失传的典籍、蒙尘的功法,早已流落市井、混迹坊间。
史公子有钱有闲,人脉又广,正是替他扫货的绝佳人选。
哪怕捡到残卷断章,到了他手里,也能融会贯通,锻造成更凌厉的杀招。
史公子听完,彻底熄了侥幸心,只剩认命的顺从。
横竖命保住了,只要不触霉头,照样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和从前没两样。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至于寻玉石、淘秘籍——他咧嘴一笑,这算什么难事?
平日里他本就混迹古玩行当、结交三教九流,嘿氏几条暗线他都摸得门儿清,跑个腿、递个话,轻松得很。
他当即拍着胸脯应下:“真人放心!绝不敢让您失望!”
清点完战利品,苏荃将金条银票妥帖收好,命人腾出史府最阔绰的客房,转身便钻了进去。
就这样,他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史府主院——雕梁画栋,窗明几净,比寻常道观还敞亮三分。
盘膝坐定,他取出那本《巫蛊秘术》,粗略翻过,眉头微挑。
原以为苗疆蛊道不过是些旁门小术,如今细看才知,粗浅的是自己,而非此术。
蛊师若真练到火候,一个眼神、一缕气息,就能叫人七窍流血、魂飞魄散。
忽地,他指尖一顿,探入乾坤袋中摸索片刻,抽出一本泛黄旧册——正是从钱开手里夺来的《茅山秘典》。
“检测到《茅山秘典》与《巫蛊秘术》,是否立即融合?”
“融合!”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茅山秘术大全》!”
掌心一沉,书册入手温润,字字生光。
苏荃心头一热:果然能合!而且不是简单拼凑,而是真正熔铸一体,自成新篇。
紧接着,浩如烟海的信息奔涌而至,似决堤江河,直灌识海。
他急忙闭目凝神,不敢分毫走神——这股洪流稍有不慎,便能把人冲得神志涣散。
约莫三炷香工夫过去,苏荃缓缓睁眼,吐纳一口长气。
识海澄澈,经脉微热,通身气质悄然一变:
少年人的面孔未改,可眉宇间却浮起一股沉静厚重的气息,仿佛阅尽万卷道藏、踏遍千山龙脉的老真人。
这并非错觉。
此刻他已打通茅山与苗疆两脉关窍,眼界拔高,格局顿开,自然举手投足皆有宗师气象。
虽仅初窥门径,但假以时日,双脉合一、自立一宗,未必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