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发觉,眼前这个李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循规蹈矩的截教教主,像披着雾纱,轮廓犹在,深意却已难测。
“哈哈,想那么多作甚?”
“凭空多一位强援,岂非天赐良机!”
他仰天一笑,心头阴霾一扫而空。
地府重归寂静,唯有幽风低回。
洪荒大地之上,虚空忽裂,一道门户悄然洞开,李天踏步而出。
此前那一战,三大圣人吃了大亏,短时内绝不敢再来生事;加之他刚破境成功,也无需急于闭关。
此刻他御风疾行,一边赶路,一边反复思量与后土结盟之事。
后土点出的那个词,“玄门”,像一枚楔子,深深扎进他心里。
太上、元始、他自己,同出一门;师尊都是鸿钧。
按理说,截教、人教、阐教,本是一家。
可封神大劫之时,鸿钧何曾正眼看过截教一眼?非但坐视门下弟子死伤殆尽,更亲手将打神鞭、封神榜两件至宝,尽数交付阐教之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帮元始,坑截教!
或许他根本不在乎玄门兴衰,只在乎天道是否稳固,毕竟大劫一起,万灵涂炭,功德滚滚而来,天地秩序才得以重归平衡。
封神落幕,圣位落定,功德归位,洪荒才算真正安稳下来。
这一盘棋,每一步,都有鸿钧在幕后落子。
李天笃信:他才是整场浩劫的执棋人。
就因截教弟子最多,便活该做祭品,去填那场大劫的血壑?
李天冷笑。
在他看来,这场祸事,本就是阐教那些狂妄之徒一手挑起。
可鸿钧非但未加惩戒,反而推波助澜,助纣为虐!
怒火在他胸中奔涌如岩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既然鸿钧早已弃截教如敝履,那他还腆着脸自称玄门中人,又有何意义?
所以,他对后土说的那句“我亦有仇”,字字如铁,掷地有声。
正当他心念翻涌之际,前方忽有灵力激荡,一场争斗,正悄然上演……
李天抬眼望去。
虽有两股气息不算孱弱,却并未引起他太多注意。
李天好歹是踏足大道圣人之境的存在,寻常修士,哪入得了他的眼?
前方两股气息,一道已臻准圣之巅,另一道稍弱些,显然刚跨入准圣门槛不久。
唰!
他身影一晃,撕裂虚空隐入其中,静观其变。
此时,一头巨妖正与一名道人缠斗不休,那道人背后斜挎一只青皮葫芦。
没过多久,道人便稳占上风,拳掌翻飞间,巨妖被打得骨断筋折,皮开肉绽,狼狈不堪。
“叮!触发隐藏抉择。”
“选项一:诛杀背葫芦的道人,陆压,得大道神锥(混沌灵宝,完整版)。”
“选项二:收服该道人,获开天九式(盘古所创至强神通)。”
系统提示音落,李天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原来此人就是陆压?难怪手段凌厉,气机浑厚。
放眼整个洪荒,准圣本就凤毛麟角,而陆压身为其中一员,早已身陷大劫漩涡,避无可避。
大道神锥虽威能惊人,可眼下于他并无急用;
反倒是开天九式,更契合他当前的路子。
此术乃盘古开天辟地时所悟最强法门,九式一出,天地色变。
若真能修至圆满,其威势,远非混沌灵宝可比。
李天当即开口:“我选第二项。”
话音未落,紫府中金光乍现,一卷古朴卷轴凭空浮现。
他心念一动,卷轴已握于掌中,开天九式九重口诀、运劲法门、破界轨迹,尽数烙入识海,只是尚未真正收服陆压,尚不能着手参悟。
“我的天……不愧是盘古亲传!”
“连斩道天剑,在它面前都显得粗浅稚嫩!”
李天怔在原地,震撼难言。这开天九式的磅礴伟力,远超他此前所有想象。
转念一想,又觉理所当然,毕竟是开天者所留至高绝学,岂会平庸?
当务之急,便是降伏陆压!
恰在此时,那边战局也已尘埃落定。
巨妖被道人一掌拍碎脊骨,当场毙命,尸身轰然倒地。
“好手段!”
李天含笑现身,身形由虚转实,缓缓踱出。
陆压闻声回头,脸色骤变,还不等他转身看清来人,一股如渊似岳的圣人威压已当头压下,四肢百骸如坠千钧,连指尖都难以颤动分毫。
仿佛整座不周山轰然倾塌,尽数压在他肩头。
他惊骇欲绝,脱口而出:“恭迎圣驾!”
身为准圣,他自然瞬间辨出那不可违逆的圣境威严。
“你便是陆压?”
李天神色平静,目光如刃:“你本是金乌化形,对么?”
轰!
陆压如遭雷击,脑中嗡鸣一片,他竟一眼看穿?
这怎么可能?!
自己化形之后行事极为谨慎,连气息都层层遮掩,从未显露半分破绽。
圣人固然通天彻地,但仅凭一面,就能勘破自己本源?
更令他心寒的是,当年帝俊濒死之际,不惜耗尽一身修为,再以秘法‘焚阳隐息术’替他彻底封藏金乌真形。
按理说,哪怕圣人推演天机,也难觅其踪。
此前他赴西方教求道,接引、准提两位圣人近在咫尺,却始终未曾察觉异样。
可眼前这人,竟一眼洞穿!
“十大金乌,个个天赋卓绝。”
李天眸光湛然,直视陆压:“却因擅自闯入洪荒,肆意践踏生灵,终被后羿连诛九只。”
陆压双拳紧攥,指节发白,声音嘶哑:“我妖族与巫族,不死不休!”
纵使巫族已日薄西山,他心中恨意依旧灼烈如火。
“十只金乌,本在太阳星上潜心修行,安稳自在。”
李天语气轻松,却字字如钉:“究竟是谁,让你们齐齐下界?又为何偏要挑那时节?”
陆压闻言一滞,神情恍惚起来。
是啊……为什么?
身为太阳星太子,坐拥无上权柄与清修福地,何苦蹚洪荒这摊浑水?
又是谁下的令?谁动的手?
他越想越乱,额角渗汗。
李天见状,不再绕弯:“既然你想不起,我便替你掀开这层迷雾。”
“昔日妖族,曾是洪荒顶尖大族。”
“可东皇太一与帝俊双双止步圣位,妖族气运自此动摇。”
“西方二圣盯上了妖庭根基,准提更是亲自设局,以‘证道机缘’为饵,诱十只金乌离星下界,这才引来巫族围杀,九陨一存。”
轰隆!
真相如惊雷劈入陆压识海。
他早年记忆被人篡改过,过往种种,模糊不清。
此刻被李天一语点醒,尘封画面竟如潮水般翻涌而出。
为让他看得更真切,李天抬手一引,圣威铺展,携他回溯时光,直抵那一场血火滔天的旧日战场。
陆压呆立当场,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真的……全是真的!
李天贵为圣人,何须欺他?
所以,
当年那场席卷洪荒的巫妖大战,竟是西方教一手推动?
借两族相残,抽空彼此根基,最终坐收渔利?
待巫妖俱衰,妖庭溃散,西方教顺势吸纳大批妖众入教,一举壮大自身?
西方教,正是这般崛起的!
得知真相的陆压,胸口仿佛被烈火灼烧,恨不得即刻杀上西方教,将那方道场血洗一空。
正是西方教暗中设局、狠下毒手,才让他十个兄长尽数陨落,仅余他一人苟活;妖族根基亦随之崩塌,再无复兴之望!
他恨不能立刻提刀赴西,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用那些伪善者的性命,祭奠逝去的骨肉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