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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元婴战场下方,云净天关的大阵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何太叔的剑阵虽然斩杀三尊古魔、压制住妖魔两族的高端战力,但大阵本身的防御光幕已经被撕开大大小小数十个缺口。

最大的一个缺口在云净天关西侧,足有二十丈宽,是十二尊古魔联手轰出来的。虽然后来被何太叔一剑斩杀三尊,但缺口已然洞开,再也无法及时修复。

妖魔两族的大军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朝着这些缺口蜂拥而入。

第一批冲进缺口的是妖族的黑甲妖狼骑兵。这种妖兽体型比普通战马大上一倍,四蹄生风,獠牙外翻,背上驮着身披黑甲的妖族战士。

它们踏着城墙的碎石冲上缺口,妖狼的利爪在城砖上刨出深深的爪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妖狼骑兵冲进大阵内部之后并不恋战,而是沿着城墙内侧的通道向两边扩散,试图扩大缺口、接应后续部队。

城墙上的守军反应极快。一名金丹期的守将挥动令旗,早已在城墙上待命的弓弩方阵齐齐放箭。

箭矢是特制的破甲符箭,箭头刻有破甲符文,对付妖族厚重的外壳最是有效。

一波箭雨落下,冲在最前方的妖狼骑兵被射得人仰狼翻,妖狼哀嚎着滚下城墙,连带着背上骑兵一同摔成烂泥。

但后续的妖狼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第二波箭雨还未准备好,它们已经与城墙上的守军短兵相接。

短兵相接便没有取巧余地。一名筑基期的人族士兵挥刀劈向迎面扑来的妖狼,刀刃斩进妖狼脖颈,鲜血喷了他满脸。妖狼吃痛之下疯狂甩头,将士兵整个人甩飞出去,撞在城墙垛口上,脊骨断裂,当场毙命。

旁边的士兵怒吼着挺枪刺穿那头妖狼的腹部,还没拔出枪杆,便被狼背上的妖族战士一刀削去半边脑袋。

长枪兵倒下,后方盾兵顶上,一人高的塔盾重重砸地,盾与盾之间刺出长矛,组成盾矛阵将妖狼骑兵顶回去。

这种厮杀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每一息都有鲜血洒在城砖上。城砖原本是青灰色的,此刻已经被血浸透,变成暗红色。靴子踩在上面会发出黏腻的声响,脚底能感受到血液的温度。

西侧缺口涌进来的妖魔越来越多。黑甲妖狼骑兵只是先锋,紧随其后的是妖族的重甲步卒和古魔族的魔傀。妖族的重甲步卒身披三层骨甲,手持门板大小的骨刀,每一步踏在城墙上都发出沉闷的震动。

它们行动不快,但防御惊人,普通士兵的刀剑砍在骨甲上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几十名重甲步卒抱团推进,人族的盾矛阵被硬生生顶退,盾牌碎裂声、士兵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名金丹后期的守将见势不妙,亲自跳下城墙,落在重甲步卒阵中。

他双手持一柄赤铜战锤,锤头燃着熊熊烈焰,一锤砸在一名重甲步卒的胸口,三层骨甲同时碎裂,步卒胸膛凹陷下去,口中喷出碎裂的内脏。

守将不做停留,抡锤横扫,又将两名步卒砸飞。他在敌阵中左冲右突,硬是将重甲步卒的推进势头遏制住。周围的士兵士气大振,纷纷跟上守将的步伐反推回去。

古魔族的魔傀已经趁乱从侧翼包抄过来。魔傀是古魔一族用活人修士炼制的傀儡,保留生前部分修为,却被魔气侵蚀心智,只剩杀戮本能。

一头魔傀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守将身后,手臂化作黑色触须缠住守将的右腿,触须上的倒刺刺入皮肉,疯狂汲取守将的血肉精华。

守将闷哼一声,回身一锤砸碎魔傀头颅,但他的右腿已经萎缩干瘪,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周围七八头魔傀同时扑上来,守将奋力挥舞战锤又砸碎两头,终究被淹没,赤铜战锤滚落在地,锤头的火焰缓缓熄灭。

守将被杀,防线动摇。西侧缺口终于彻底失守,妖魔两族的大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云净天关内部。

等待他们的并非畅通无阻的城池。

云净天关内部早有准备。关内的街道、广场、房屋之间,人族修士布下层层防线。

每一处关键路口都设有临时阵法,每一座高楼上都埋伏着弓箭手和符箓师。当妖魔大军冲进关内,第一波迎接他们的不是慌乱逃窜的平民,而是铺天盖地的符火和箭雨。

玉华街是关内主道,宽约十丈,两侧是三层的石质商铺。

此刻商铺中埋伏的符箓师同时激发符箓,火符、雷符、冰符如暴雨般从窗口倾泻而出。

冲进街道的妖魔前锋猝不及防,被炸得血肉横飞。

一头妖族重甲步卒被冰符冻住双腿,动弹不得,随后被一张火符贴脸轰中,上半身烧成焦炭,下半身还立在原地冻成冰雕。

古魔族的魔傀被雷符劈中,浑身抽搐倒地,青烟从七窍冒出。

但符箓总是有限。三轮齐射之后,商铺中的符箓储备消耗大半,火力明显减弱。

妖魔大军趁机冲过玉华街,却在街尾遭到人族步兵方阵的拦截。

这支步兵方阵是云净天关的常驻精锐,名为云关铁壁营,三千人结成方阵,前排竖盾后排架枪,阵中还有阵法师维持防御光罩。

三千人对上涌入关内的妖魔大军,数量上劣势明显,但凭借地利和阵法,硬是将妖魔的攻势挡在玉华街一线。

双方在玉华街上展开激烈巷战。

狭窄的街道让妖魔的数量优势无法充分发挥,而人族步兵的方阵配合默契,盾挡枪刺,进退有序。

妖魔一方的重甲步卒凭借蛮力试图冲破盾阵,但每次冲撞都被防御光罩弹回去。

妖族的妖狼骑兵在狭窄街道上施展不开,狼与狼之间互相拥挤碰撞,反而成了人族长矛的活靶子。

玉华街的僵持持续将近半个时辰。最终打破平衡的是一头古魔族的攻城巨魔。这种巨魔身高十五丈,浑身覆盖岩石般的硬皮,手中提着一根粗如磨盘的铁木巨棒。它直接撞穿街道一侧的商铺墙壁,绕到方阵侧翼,一棒砸下。

防御光罩应声碎裂,维持阵法的阵法师狂喷鲜血。

铁木巨棒余势不减,砸进方阵之中,七八名士兵当场被砸成肉泥。方阵侧翼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妖魔大军蜂拥而入,云关铁壁营陷入混战,阵型逐渐散乱。

但就在巨魔准备挥出第二棒时,它的头顶突然炸开一团血花。

一道青色剑光从高空斩落,直接将巨魔的天灵盖掀开。剑光去势不止,又贯穿两头妖狼骑兵才消散。

出手的是刚从元婴战场上抽出手来的一位人族元婴剑修,他居高临下看了一眼玉华街的战况,剑诀一挥,数十道剑光如雨落下,将玉华街上最密集的一片妖魔清空。

他没有多做停留,因为空中又有一名古魔元婴缠了上来,他不得不重新拉高回到空战战场。

这一轮剑雨为玉华街的人族守军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残存的云关铁壁营士兵重新收拢阵型,将冲入阵中的妖魔逐一围杀。

同时,从关内其他区域赶来支援的第二队步兵抵达玉华街北侧,与铁壁营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玉华街上的妖魔被夹在两股人族兵力之间,腹背受敌,死伤惨重。

但这只是云净天关内部数十处战场中的一处。

东城的柳叶巷,妖族的钻地妖虫从地下挖穿城墙根基,直接从巷子中心破土而出。

钻地妖虫体长十丈,形如巨蚯蚓,口中喷吐腐蚀性极强的酸液。守在此处的人族修士小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领队的金丹修士被酸液喷中,护体灵光只撑两息便溃散,半边身子被腐蚀得露出白骨。

他强忍剧痛,将手中一枚震地符拍进妖虫口中,震地符在妖虫腹内炸开,将妖虫炸成两截。

妖虫虽然死了,但钻出的洞口已经成了妖魔涌入的通道。残存的修士小队一边拼死堵住洞口,一边发出求援讯号。

一炷香后,援军赶到,双方在洞口附近反复拉锯,洞口三次易手,最终人族以阵亡半数修士的代价将洞口重新封死。

西城的铁炉坊,原本是云净天关炼器师聚集的地方,此刻变成一片废墟。

古魔在此处布置血祭阵法,用战场上收集的修士精血召唤出一头血魔。

血魔身高五丈,通体由凝固的血液构成,刀剑砍上去如同砍进泥沼,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炼器师们退守坊内的地火炉旁,利用地火的高温对抗血魔。一名老炼器师将毕生炼制的三十六柄火属性飞剑全部引爆,化作一团小型太阳般的火球,将血魔焚成蒸汽。

老炼器师也因引爆本命法宝经脉寸断,当场坐化,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喃喃一句:“老夫炼了一辈子器,到头来,还是这把火烧得最痛快。”说完闭目。

北城的城门口,是最先被攻破的位置,也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城门已经被古魔的攻城锤撞开,巨大的城门碎裂成数块倒在地上。

妖魔两族从这里涌入关内的数量最多,人族守军在这里的伤亡也最惨重。城门附近的土地被鲜血浸透,踩上去能没过脚踝。

尸体层层叠叠堆积,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古魔的,分辨不出谁是谁,只能从残破的衣甲和兵器判断身份。

城门守将假婴修为。他手持一柄偃月刀,立在城门口正中央,周身灵光燃烧如炬。

从城门涌入的妖魔被他一人一刀挡在门洞之中,门洞宽度只够两头重甲步卒并行,易守难攻。

守将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蕴含假婴之力,刀芒延伸数十丈,斩在妖魔身上连骨带甲一并劈开。

他脚下的尸体已经堆到膝盖高度,有妖狼的、有重甲步卒的、有魔傀的,各种颜色的血液在他脚下汇成小溪。

妖魔两族看出此人是一块硬骨头,便调集三名金丹巅峰的妖将同时出手。

三名妖将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守将一刀逼退正面妖将,侧身躲过左方妖将的攻击,却被右方妖将一刀砍在肩头。护体灵光挡住刀刃,但冲击力让守将身形一晃。

他反手一刀削去右方妖将的头颅,同时口中吐出一道金光——那是他蕴养多年的本命符宝——金光化作金钟罩,将正面扑上来的妖将和左方妖将一同震退。

守将趁机深吸一口气,灵力运转一个大周天,肩头的伤势暂时压下。他重新握紧偃月刀,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原地,一步不退。

城门之外的妖魔望不到尽头。守将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退。他身后是云净天关的腹地,是数万名低阶修士和凡人,是整座城池的命脉。

他横刀而立,刀锋上的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面上砸出细小的血花。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年轻的筑基修士正在拼命绘制临时防御符阵,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符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洞中那道燃烧灵光的身影,喉结滚动,低声道:“守将……”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守将没有回头,只将偃月刀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刀痕入地三寸,如一道界碑。

“过此线者,死。”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这句平静的话传到身后年轻修士耳中,年轻修士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咬紧牙关,手中符笔不再颤抖,一笔一画稳如磐石,将防御符阵的最后一道符文绘完。

城门之战继续。

而云净天关上方,何太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玉华街上云关铁壁营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堵住妖魔冲锋,看见铁炉坊的老炼器师含笑引爆本命法宝,看见副关主在城门口燃尽元婴之力死守不退,看见无数叫不出名字的修士在关内每一个角落与妖魔厮杀。

鲜血从城墙流到街道,从街道流到水渠,整座云净天关的水渠都变成红色。

何太叔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东边天际。

依旧空无一人。

八卦锁魔图中的妖族老者已经将锁链挣断大半,妖气从八卦的裂缝中喷涌而出,老者的狞笑声从图中传出:“何太叔,你还能撑多久?”

何太叔没有回答,双手结印的动作没有停顿。

头顶的巨剑阵再次缩小一圈,剑光已经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但剩余的剑光依然排列有序,依然锋锐如初。

他将剑诀指向西门。

那里,又有一批古魔冲进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