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没有笑。
他依旧看着手中的地图,眼神冷静得可怕。
手指在地图上的“吕州”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别大意。”
“吕州的情况,比京州要复杂得多。”
“那里之前是赵家的地盘。虽然之前吕州官场经过了几次调查,已经有不少官员都自首了。”
“明面上的问题不大,但是吕州的道上,我们一直都没有动手。”
“在吕州的道上,不少人和赵家甚至后面的齐家都有来往。”
楚风的声音低沉,透过口罩传出来,显得有些闷。
“吕州那边很有可能全部都是齐家和赵家的人。”
“我们不能住酒店,不能坐火车,更不能大摇大摆地进城。”
楚风抬起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里是吕州的方向。
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只有混进工程队,利用检修线路的名义。”
“才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月亮湖。”
“那个龙王庙,就在月亮湖的湖心岛上。”
“那可能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磐石闻言,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了一声嘶吼,卷起漫天的尘土。
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吕州疾驰而去。
......
吕州市区边缘。
尘土飞扬的土路上。
一辆车身满是泥点、印着“电力抢修”字样的黄色工程皮卡。
正混在进城的车流中,缓慢行驶。
开车的正是易容后的磐石。
副驾驶上。
楚风戴着沾满灰尘的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车窗半开。
嘈杂的市井喧嚣声灌了进来。
“头儿,不对劲。”
磐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路边,声音压得很低。
楚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确实不对劲。
这一路走来太“严”了。
这种严。
不是官方那种设卡盘查的严。
而是一种更加隐晦、更加无孔不入的监视。
路边的修车铺里。
有人眼睛却死死盯着每一辆路过的外地牌照车。
卖水果的摊贩,看似在吆喝,实则眼神飘忽,不断用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甚至连那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的摩托车党,目光都透着一股审视的味道,如同草原上寻找猎物的鬣狗。
整个吕州的外围。
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严严实实地罩住了。
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瞬间传到这张网的主人耳朵里。
就在这时。
前方稍微有些拥堵。
几个纹身大汉,穿着紧身背心,手里拎着橡胶棍,大大咧咧地拦在路中间。
他们也不穿制服,就这么野蛮地拦车。
“停下!干嘛的?”
“后备箱打开!检查!”
没有任何执法手续。
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土匪行径。
被拦下的司机们,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稍有动作慢的。
车门上就会挨上一棍子,留下一道白印。
就在这时。
一辆闪着警灯的治安巡逻车,从旁边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被拦住的司机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挥手求助。
“警察同志!有人拦路抢......”
然而。
让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巡逻车非但没有停下来制止。
驾驶位的巡警反而摇下车窗,笑眯眯地冲着那个纹身大汉的头目扬了扬下巴。
“彪子,忙着呢?”
那个叫彪子的流氓头子,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递了一根过去。
“哟,刘队!这不是上面交代下来,让咱们协助安保嘛。”
“辛苦辛苦。”
那巡警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彪子的肩膀。
“那是,最近不太平,把招子放亮点的。”
“要是放进去不该进的人,王总那边可不好交代。”
“得嘞!您放心,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人相视一笑,熟络得简直像是一家人。
随后。
巡逻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个求助的司机。
一脸绝望地站在原地,随后被几个大汉推搡着按在车头上搜身。
车内。
目睹了全过程的磐石,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头儿,这吕州简直烂透了。”
磐石咬牙切齿,眼底燃烧着怒火。
“这哪是什么保安,分明就是黑恶势力的地下王国!”
“基层全都烂掉了,竟然跟这帮流氓蛇鼠一窝,公然给他们当保护伞!”
作为曾经的军人。
磐石最见不得这种黑白颠倒的场面。
这简直是在践踏法律的尊严!
楚风的表情依旧平静。
但那双眸子深处,却泛起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冰冷寒意。
他不动声色地记下了刚才那辆巡警车的警号。
声音低沉,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
“赵立春虽然倒了,但他经营了三十年的毒瘤还在。”
“这吕州就是赵家的自留地,也是齐家现在想要接手的后花园。”
“这种警匪勾结的场面,在这里恐怕是常态。”
楚风冷冷地收回目光。
“那个刘队,还有那个彪子,我都记下了。”
“不急。”
“等拿到密钥,收拾完齐家。”
“回头把这吕州的天,给彻底翻过来!”
“到时候,这帮蛀虫,一个都跑不掉!”
磐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头儿,前面轮到咱们了。”
楚风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上的气势瞬间收敛,变得和一个普通的疲惫工人毫无二致。
“按计划行事。”
“别冲动。”
“是!”
皮卡车缓缓驶入检查点。
彪子拎着棍子走了过来,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打量着两人。
“干嘛的?”
磐石摇下车窗,一脸憨厚地递过去一根烟。
“大哥,电力局抢修的。”
“前面那片变压器炸了,这不急着去修嘛。”
彪子没接烟,而是狐疑地看了一眼车身。
“抢修?怎么没见过你们这辆车?”
“还有证件呢?”
磐石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工作证,还有一张派工单。
“大哥您看,这是刚发的单子。”
“我们是从下面县里调过来支援的,您面生也正常。”
彪子拿过证件看了半天,又探头往车里看了看。
只见后座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线圈、工具箱,还有满地的绝缘胶带。
确实是一副刚干完活的邋遢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