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走廊隐约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他忽然问:“要再来一杯吗?”
“够了。”
她放下杯子,玻璃与茶几碰撞出轻响。”再喝的话,我可能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比如?”
“比如……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待在酒店房间。”
她的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睡衣,布料柔软,领口松垮。”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趁着成功去派对,或者至少给家人打个电话。”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扶手的纹理。”家人不在这个时区。
至于派对……”
他停顿片刻,“热闹是他们的。
我更喜欢安静地确认一些事。”
“确认什么?”
“确认电影院里的人是真的在笑,而不是因为影评人说该笑。”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今天有个篮球明星带着全家去看了。
媒体拍了照片,孩子们笑得很开心。”
她想起自己手机里存着的推送——某位着名运动员被拍到携妻女走出影院,标题用夸张的字体宣告他的喜爱。
这些碎片拼凑成成功的证据,却与此刻房间里的静谧格格不入。
“你不在乎吗?”
她问,“那些评价,那些数字。”
“在乎。”
他承认,“但不是在它们发生的时候。
就像酿酒的人不会整天盯着发酵罐,而是等到开瓶那天,才知道滋味到底如何。”
她在他身旁坐下,沙发微微下陷。
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但在这个十八楼的房间里,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
“首映那天晚上,”
她忽然说,“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其实刚结束一场戏。
妆都没卸,躲在拖车里按手机。”
“我知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你打了 ** 。”
“什么?”
她愕然。
“把‘明天’打成了‘明亮’。
你说‘明亮白天要拍戏’。”
她的脸颊发热。
那个夜晚的记忆涌上来:首映礼的灯光,拥挤的人群,她在洗手间里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
按下发送键时,心脏跳得飞快。
“你当时怎么没提醒我?”
“我觉得……”
他斟酌着用词,“有些错误很可爱。
它们让计划外的事情变得合理。”
她看向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深,像夜晚的海。
空气里的甜香似乎更浓了,混合着酒气,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那现在呢?”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现在合理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逐渐消失在楼宇之间。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掠过她的发梢,将一缕不听话的金发别到耳后。
“合理与否,”
他说,“要等到回忆的时候才能判断。”
他的触碰很轻,像羽毛扫过皮肤。
她却感到一阵战栗从脊椎蔓延开来。
酒意、夜色、成功带来的微醺感——所有这些混在一起,让她忽然想起电影里的某个场景:三个男人在拉斯维加斯的清晨醒来,面对一片狼藉,却相视大笑。
“我想……”
她开口,又停住。
“嗯?”
“我想确认一件事。”
她迎上他的目光,“那些影评人说电影像病毒。
但病毒需要宿主,需要温度,需要恰好的时机才能传播。
对不对?”
他微微颔首。
“那么现在,”
她靠近,呼吸拂过他的下巴,“这里的温度够吗?”
窗玻璃映出两人重叠的身影,窗外,洛杉矶的灯火依旧璀璨,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电影院的霓虹灯牌还在闪烁,显示着下一场放映的时间。
数字跳动,人群进出,笑声与掌声在黑暗中绽放——这一切,都与这个安静的房间无关。
他最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吻。
颜维明颔首回应:“我不碰酒精。”
“那这杯酒,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对方的目光落在那只玻璃杯上,“你想得到什么?”
他没有继续维持客套,伸手将莱弗利揽到身前。”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的品味很好。”
莱弗利发出轻快的笑声,又抿了一口杯中液体,随后将它搁在桌沿。
接下去的时间被另一种节奏填满。
他完成了惦记许久的事。
那双修长而充满力量的腿,确实带来了预料之中的体验。
几个小时后,他们才安静下来,并肩躺在凌乱的被褥间。
空气里还残留着先前的温度。
手机的震动打破了寂静。
屏幕亮起,助理发来的消息显示着新数据——次日票房累计三千三百万。
他不由自主收紧手指,低声道:“很好。”
“你说什么?”
莱弗利转过头。
“第二天的数字出来了,三千三百万。”
周六的影院通常比周五更拥挤,但这个数字依然超出了常规预期。
莱弗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手臂环上他的肩膀:“李,照这样下去,北美说不定真能冲到两亿。”
“希望如此。”
房间已经陷入昏暗,只有电子设备屏幕的光映出他侧脸的轮廓。
莱弗利靠在他胸前,掌心下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
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身体仍处于松弛而满足的状态,某种念头悄然浮现——这样年轻,拥有才华与财富,相处时也并不令人讨厌,几乎是理想的选择。
“让我成为你的恋人吧。”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清晰。
他停顿了片刻。”我在东方已经有伴侣了。”
“你可以结束那段关系。
我会做到一切,婚姻、生育,甚至离开演艺圈。”
他笑了笑,摇头时发梢擦过枕头。”我不能那样做。
她陪伴我多年,从未辜负过我。”
莱弗利忽然有些嫉妒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她能给的,我也可以。”
“这是我给她的承诺。
我不会先背弃约定。”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他的手指还在她腰间缓慢移动,但她已经失去了先前的心情。
这时她自己的手机屏幕也亮了。
经纪人的简讯跳了出来:“欧洲市场的反馈非常热烈,全球票房预计可能突破四亿。
续集几乎是必然的。
明早记得给他发条祝贺信息。”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眼皮上时,男人醒了。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手掌按了按后腰的位置。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另一侧床单早已凉透。
她七点前就匆匆离开——剧组那边还在赶工,剧本边拍边写,要一直忙到十二月。
他走进浴室,水流声哗哗响起。
镜子里的脸有些倦,但精神不差。
昨晚收到的那条消息还在脑海里打转:客串的镜头被保留,那部片子票房很高。
虽然只是几个镜头,但总算有了能列在履历里的东西。
她当时就笑了,手臂环过来,腿也缠上来,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这么说,声音贴在他耳畔。
后来她又问了一句什么,他记得自己回答了“当然”
餐厅在酒店三楼,供应中式早点。
他点了两盅炖成金黄色的鸡汤,五枚剥好的白煮蛋,还有一份米浆蒸成的薄皮卷,里面裹着蛋和肉末。
吃得慢,结束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下午要去城西一家电台,和另外四个男人一起出席宣传。
时间还早,他打算回房间再躺一会儿。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沃伦·艾格。
“我在酒店花园,”
对方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轻快,“有事想当面谈。”
他们在一楼侧面的露天区域碰面。
十几张白色圆桌散落在绿植间,遮阳伞投下圆形的阴影。
不少人坐在那儿低声交谈,或独自翻着书页。
沃伦穿着深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挺拔了许多,眼角皱纹都仿佛舒展开来。
“你简直不可思议,”
刚坐下,沃伦就往前倾了倾身,“昨天单日票房三千三百万。
如果今天还能维持,首周三天就能冲到八千万。
总票房破两亿毫无悬念。”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现在可是传统淡季。
这样的成绩,放在好莱坞也足够让人抬头挺胸了。”
男人安静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
昨晚数据出来时他就知道了,此刻心里只剩一片平缓的湖面,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沃伦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困惑,随即又补充道:“在淡季掀起观影热潮——这种事几年也遇不上一回。
如果有人专门做这类统计,你的片子绝对能排进前列。”
“嗯。”
男人只应了一个音节。
沃伦怔了怔,终于意识到对方是真的不激动。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摇摇头,没必要深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消化情绪的方式。
他换了个坐姿,准备聊点别的。
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清晰的亮斑。
对面坐着的人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那部关于醉酒后遗症的电影,”
对方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但语气里带着某种计算过的热切,“市场反响比预期更好。
但我们有办法让它触及更广泛的观众群。”
这部电影的海外发行权、包括后续音像制品的渠道,都已握在对方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