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搁这儿好好待着!”江野一转身,瞅准一个空隙,胳膊猛地一甩,直接把怀里那团白绒绒的小玩意儿朝虎子扔了过去。
绒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四只小短腿儿徒劳地扑腾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嗷呜”。
虎子条件反射地张嘴一叼,稳稳接住,嘴里含含糊糊地喊:“老大!你——”
“你什么你!叼好了别松嘴!现在不是卖萌的时候!”江野头也不回,对着城墙方向已经陆续冒出来的几个脑袋吼了一嗓子,“那边那几个!别看了!说的就是你俩!赶紧去疏散人群!把所有活物都给我清出降龙城外!快!”
来者正是柳青几人,被江野点名后愣了一下,江野身上那股灵力威压扑过来,他们连犹豫都没犹豫,掉头就跑。
他们本来就是重伤之躯,现在有江野这号猛人顶上,他们自然是乐意的。
降龙城刚建好没几天,街上本来就没多少人,这一撤倒也不算太费劲。
江野听着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远了,这才长出一口气,扭了扭脖子,关节咔吧响了两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了三条口子的外袍,叹了口气,索性把袖子一撸,直接扯开前襟往腰后一扎,露出精赤的上半身。
“行,这下不怕你撕衣服了。”他抬起眼皮,看着半空中那条盘踞的黑龙,嘴角慢慢勾起来,“来,咱俩好好练练。”
黑龙悬浮在半空,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它原本以为这人族要跑。
毕竟大乘后期打大乘巅峰,还带着两个拖油瓶,正常脑子的都会选择战略撤退。
可这人族不但没跑,反而把两个累赘都扔出去了,然后……把衣服脱了?
“你是嫌死得不够快?”黑龙的声音里带着点儿困惑。
“嫌你话多。”江野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噼啪作响,然后毫无预兆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了上去,嘴里还怪叫了一声,“芜湖——!”
黑龙瞳孔骤缩。
太快了。
这人族的速度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它下意识地甩尾去拦,江野在半空中猛地一拧腰,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那道尾影旁边擦了过去,肩膀几乎贴着鳞片蹭过,然后右拳攥紧,抡圆了胳膊,一拳砸在黑龙的侧腹上。
咚。
闷响炸开。
黑龙那三丈来长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往旁边横移了半丈,鳞片下面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
黑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疼。
真他娘的疼。
那种疼跟法术打在身上不一样,法术是灵力渗透,层层叠叠地往里钻,但这一拳是实打实的物理冲击,劲儿透进去直接震骨头,震得它精魄凝聚的身躯都晃了一下。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侧腹那片被砸得微微凹陷的鳞甲,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甩着手腕、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笑容的人族。
“……你这是什么肉身?”
江野甩了甩拳头:“祖传的,练过。怎么,疼了?疼就对了,我这拳头专治各种不服。你要不要叫两声听听?叫好听了我待会儿轻点儿。”
黑龙的竖瞳里暗金色的光芒剧烈跳动了一下。
二十万年了。
它活了二十万年,跟人族打过不下百次交道,从来只有它用龙族体魄碾压对手的份儿,还从来没被一个人族用拳头砸得生疼过。
这不合常理。
但它此刻没空去琢磨合不合常理。
疼这个东西,对于一条龙来说,更多的是耻辱。
黑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爪一收,身形骤然压低,像一道黑色的箭矢直射江野面门。
江野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那迎面抓来的爪子,反手一肘就怼在黑龙的颈侧,紧跟着另一只手抓住它颈下一片鳞片的边缘,借力把自己整个人翻上了黑龙的脊背。
“骑龙啦!”他两条腿往黑龙背上一夹,左手拽着鳞片,右手攥拳又是一拳,“你这种款式的坐骑我还没骑过呢!手感一般啊,鳞片太滑了,差评!”
黑龙怒吼一声,在空中疯狂翻滚,试图把背上那个人甩下去。
它翻了三圈,甩了五下,背上那人就跟长在上面似的纹丝不动,拳头还不带停的,左一拳右一拳,拳拳往骨头缝里砸。
“你丫不是龙吗?就这?”江野一边锤一边嚷嚷,“你这防御力是不是跟你的体型一样缩水了?钙片呢?牛奶呢?晒太阳呢?你作为一条龙怎么一点都不讲究养生呢?”
黑龙终于受不了了。
它在半空中猛地一顿,浑身灵力骤然内缩,整条龙身像是充了气似的膨胀了一圈,然后——嘭。
黑色的灵力从鳞片缝隙里喷出来,形成一股狂暴的冲击波,将江野整个人震飞出去。
江野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稳住身形,脚底在虚空中踩出一溜火星子,啧啧两声:“还有自爆技呢?可以啊,技能挺全,就是cd有点长吧?”
黑龙弓着脊背悬浮在不远处,竖瞳里暗金色的光芒已经变成了赤金色。
它喘着粗气。
虽然精魄之躯没有血肉,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它需要时间平复刚才那顿暴揍带来的震荡。
它的侧腹、颈侧、脊背,至少有七八处鳞片被锤得开裂了,暗沉沉的灵力正从裂缝里往外渗。
这个伤放在真仙级别的龙族本体上不算什么,可它如今是精魄状态,每一缕灵力的流失都是实打实的消耗。
二十万年养下来的家底儿,让这么一个人族照着脑袋锤了几下就去了小半成。
“你……”黑龙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扭曲,“你到底是哪一脉的人族?哪个道统教出来的?”
“道统?”江野想了想,一拍脑门,“哦,我自学的。教材是《拳王争霸赛录像带合辑》,老师是健身房那个天天喊‘再来一组’的教练。你要不要也办张卡?新会员有优惠,首月免费。”
黑龙不再问了。
它明白了。
这人族的精神状态跟它的理解能力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再问下去受伤的只会是自己的脑子。
于是它闭嘴了,闭嘴之后直接动手。
这一次它不再试探,不再用尾巴和爪子做那些花里胡哨的虚招,而是把全部精魄之力灌注进四肢和牙齿,整个身形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扑上来就是撕咬。
江野迎上去。
一拳换一爪。
黑龙的爪子撕开他左肩的皮肉,带出一蓬血雾,江野的拳头同时砸在黑龙的下颌上,把那颗尖牙打得晃了三晃。
一脚换一尾。
黑龙的尾巴抽在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抽得横飞出去撞塌了半面城墙,江野在半空中踹出去的那一脚也结结实实地蹬在了黑龙的鼻梁上,踹得它两颗竖瞳对在了一起。
“嘶——”江野从碎石堆里爬出来,龇牙咧嘴地捂着腰,“这一下够劲儿,你的尾巴是从健身房偷的吧?练过的啊?”
黑龙用前爪揉了揉鼻子,把对在一起的竖瞳重新分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疼。
真他娘的疼。
但更让它恼火的是,对面那个人族虽然也挂了彩,可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就没变过——那种兴奋的、跃跃欲试的、像小孩儿拆到了心仪礼物的表情。
它咬了他一爪,他兴奋。
它抽了他一尾,他更兴奋。
这人是不是有病?
江野当然没病。
他只是憋得太久了。
来仙界这么久,碰上修为低的,他一巴掌能扇飞仨,没意思。
碰上修为高的,人家起手就是一个道法砸过来,他防完还得防着道法里藏着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门道,打架的时候脑子和手脚得一起动,累得慌。
唯独这条龙不一样。
龙族是天生的战斗种族,骨子里的骄傲让它们不屑去学人族那些弯弯绕绕的道法,打架就是纯粹拼体魄、拼速度、拼反应,最多再整点呼风唤雨,龙息啥的。
每一拳打出去,反馈回来的都是实打实的震动和阻力,不用担心里头藏着什么阴招,也不用担心对面突然掏出一把仙器来跟你讲“兵不厌诈”。
就是肉贴肉、拳对爪、骨头碰鳞片。
这种感觉,跟在炉子里翻来覆去地淬火似的,每一拳砸出去,浑身的气血都在翻涌沸腾,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江野把嘴角的血沫子一抹,低头看了眼腰上那道血肉外翻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条同样挂彩的黑龙,咧嘴笑了。
“舒服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地面上炸开一个锅盖大的坑,整个人像颗炮弹似的蹿了出去。
“第二回合!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血条!”
黑龙低声咆哮,迎了上去。
一人一龙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拳头和爪子交错,闷响和嘶吼叠成一团,灵力爆散开的光晕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浑浊的灰黑色。
远处被疏散到城外的修士仰着头看,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天上,江野又一次被龙尾抽飞出去,在城墙上砸出第二个人形坑洞,然后骂骂咧咧地从里头爬出来,赤着脚踩在碎石上,浑身的血和灰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里亮着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晃眼。
他盯着半空中的黑龙,大拇指往自己胸口比了一下。
“还能打。你还能不能?不能了我可就要用脚踹了。”
黑龙盘踞在残存的半截城楼上,竖瞳里赤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身上十几处鳞片开裂,灵力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像一件破了洞的黑夜斗篷。
它沉默了一会。
然后低声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野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
“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