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虎子那张大脸上还是那么天真无邪,眨巴着大眼睛。
江野翻了个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抽筋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看神仙的眼神看我了。你接着说,你后来怎么从五洲界跑到这来的?”
“哦哦对,”虎子甩了甩脑袋,重新趴好,“我还没说完呢。”
“那就快说。”
“是这样,窥天计划后快三百年?反正挺久的。有一天我正在西洲地底下睡觉,突然感觉到地面上轰隆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打架。我一开始没管,结果连着打了三天三夜,地皮都给我震松了,我实在睡不踏实,就钻出去看了一眼。”
“然后?”
“然后我就看见天上噼里啪啦的,跟放烟花似的,五颜六色——”虎子伸出爪子在半空比划了一下,“反正就是两个大乘在上面干架呢。我当时缩在石头后面看了半宿,最后发现也没人搭理我,我就大着胆子出来溜达了一圈。”
虎子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些:“那段时间真是暗无天日,动不动就能遇到大乘打架。我去坊市里转了一圈才知道,那会儿五洲界大乘巅峰的数量——”他伸出爪子,五指张开,“近三百!”
“三百?”江野的眉毛挑了起来,“你确定?”
“确定,我数过,还掰着手指头算了好几天呢。有些大宗门里光是大乘巅峰的长老就好几个,以前一个宗派能出一个大乘就烧高香了,那会儿跟批发似的,全部大乘都算进去的话,估摸着大乘人数要逼近两千!”
江野靠在榻背上,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他想了一会儿,开口:“灵气浓度突然暴涨,修行速度翻了几倍,然后大乘巅峰人数井喷,可以理解。”
“就没人管管?中洲学院怎么说?”
“山主说,不能再增加了。”虎子学着那老头的声音,压着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五洲界就那么大点地方,天地灵气虽然变浓了,但承载上限摆在那儿。大乘巅峰以上的修士每一个对天地灵气的需求量都跟一个无底洞似的,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时间长了会把五洲界的根基撑裂。”
江野点了点头:“这老头这个时候清醒过来了。”
“嗯,山主当时修为还在,就定了一堆规矩。什么大乘巅峰不能随便出手啦,每次突破大乘要提前报备啦,还设了个什么长老会来管理名额,反正条条框框的一大堆。明面上大家都点头说好,但背地里——”虎子哼哼了两声,“大乘巅峰的人多了,心思就杂了。”
“有人不服?”
“那可太不服了。”虎子把脑袋换了个方向搁着,“不久后,山主为了不渡劫自斩,仅剩大乘初期修为,虽然也能和大乘后期的修士过两招,但是根本压不住,那一套规矩执行了大概五六十年吧,开始还行,后来就走样了。”
江野眯起眼:“这就打起来了?”
虎子点了点头:“打起来了。”
“谁挑的头?”
“一个叫古玉的。”
江野正在喝水,听到这名字一口灵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咳咳咳——你说谁?”
虎子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古、古玉啊,老大你认识?”
江野抹了把嘴,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合欢宗的?”
“对啊,”虎子歪着脑袋回忆,“那会儿坊市里都在传,说古玉本来就是合欢宗的天才,从元婴到炼虚虽然用了四百年,但是灵气变浓之后跟天道附体一样,不到三百年就到了大乘巅峰,而且据说他修炼的合欢宗功法还打破了一个什么——”
“打破了合欢宗不出大乘的魔咒。”江野面无表情地接话。
“对对对!老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怎么知道?
江野心里头万马奔腾。
老子亲眼见证古玉怎么从普通天才变成宗门天骄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按回榻上:“你接着说,古玉干了什么?”
虎子见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古玉那会儿拉了一拨人,说山主老了,管不动了,应该各凭本事说话。他们那派主张放开限制,谁有能耐谁上,渡劫的事各安天命。一开始还只是吵吵,后来有一次——好像是某个宗门的合体突破没报备,长老会的人去问责,结果两拨人当场就干上了。”
“死了?”
“死了好多。”虎子的声音沉了下去,“老大你是没看见,那几年五洲的天一直都是红的。大乘巅峰打架,方圆几百里地都遭殃,山塌了,河断了,凡人的城池更是说没就没。
最开始那一年就有二十多个大乘陨落,后来越打越凶,前后加起来折了上百个。”
江野沉默了一会儿,问:“山主呢?他不管?”
“山主……”虎子犹豫了一下,“有一回古玉那边的人打到山主坐镇的城池上空,山主出来拦,结果被人一掌拍飞出去,差点没缓过来。”
江野冷笑了一声:“他料到了。”
“啥?”
“我说山主,他早料到会这样。”江野坐直了身子,眼睛看着殿外那些还在修修补补的降龙城工匠,“他什么段位的人?既爱惜名声,又想要达成目的。
他把规矩定在那里,就是让有心思的人自己跳出来,打完了,该死的死该残的残,大乘的数量自然就下来了。”
虎子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老大你的意思是……山主是故意的?”
“不然呢?”江野抱着胳膊,“他说不能再增加了,那怎么减少?嘴上说说能减吗?那帮大乘巅峰的人又不是面团捏的,你让他们自裁他们干吗?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互相消耗。山主定的那套规矩就是根引线,谁第一个炸谁先死,剩下的也跑不了。”
虎子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爪子在地上啪地拍了一下:“卧槽,山主这么阴的吗?”
“读书人嘛,都是蔫儿坏的。”江野嗤笑了一声,然后又正了正脸色,“不过话说回来,这也说明了那会儿五洲界的情况确实很危急了,不然山主不会用这种两败俱伤的招。”
虎子点了点头:“是挺急的。后来大乘数量降到差不多五六十个的时候,内战才慢慢停下来。但那五六十个全是硬茬子,个个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古玉就是其中最凶的一个。
那之后就没什么人提渡劫的事了,所有大乘巅峰都憋着一股劲在等——等什么不知道,但都知道肯定得出事儿。”
“然后你就来了?”
虎子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我还没说完呢。内战那几年我一直在西洲地底下躲着,反正我也不掺和那些破事。后来打完了,我修为也巩固了,才钻出来透气,结果发现惊羽宗不见了。”
江野的瞳孔缩了一下:“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整个山门都封了,阵法全开,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出来。我试着靠近过,那护山大阵的强度比以前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我蹭上去都跟撞墙上似的。
不光是惊羽宗,青云派也封了,南洲的迷月宫和落霞谷也封了,还有几个我记不清名字的小宗门也封了。反正就一个字,封。”
江野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元羽师叔靠谱,惊羽宗要是交给他,加上师傅的无敌战力,早就一统五洲了。
师祖当年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