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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被误认仙人,老朱求我改国运 > 第733章 把银子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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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县城外十里,官道两侧。

彩棚搭了足二十丈长。

八口大锅架在路边,猪肉炖粉条的香味飘出去半里地。

二太爷站在最前面,一身靛蓝织金缎袍,大拇指上的金扳指擦得锃亮,满脸堆笑。

身后乌泱泱站了上百号人。

李家、胡家的子侄后生全拉出来了,一个个穿着新衣裳,跟过年似的。

“看见了没?”

二太爷回头扫了一眼阵仗,满意地咂嘴。

“这叫场面。”

“让那个山西来的土老帽看清楚,咱定远县的天,姓什么。”

旁边的管家赔着笑。

“二太爷放心,流水席二十桌,春风楼那边也备齐了。”

“车马费一人二十两白银,已经准备好,到时候往他们袖子里一塞……”

“嘘。”

二太爷摆手。

“说那么细做什么。”

“来了再说。”

他踮脚往官道远处望了望,嘴角撇了撇。

朝廷要来查田,查就查呗。

定远县离京城七百里地,山高皇帝远。

你杨宪就算长了三头六臂,到了这儿也得入乡随俗。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管家眼尖,指着官道尽头喊道:“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远处烟尘里,慢吞吞驶出一支车队。

十几辆马车。

几十个护卫。

没了。

二太爷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就这?”

他原以为钦差下来,怎么着也得带个一两百号兵马,旗帜飘满官道。

结果就这么个寒酸样子?

几辆马车上盖着油布,也看不出装的什么。

护卫倒是佩了刀,但人数还不如他今天带来的族人多。

“朝廷也没多当回事嘛。”

胡家主事凑过来,压低声音。

二太爷哼了一声。

“随便派个人来走过场罢了。”

“咱们把面子给足,让他找两块烂地写进奏折里,大家都有台阶下。”

车队越来越近。

前头打着的旗子上写着“钦差”二字。

队伍行进很慢,走得四平八稳。

二太爷整了整衣袍,挺起肚子,带着众人迎上去。

“哎呀!杨大人!”

二太爷大步流星冲到车队前,拱手作揖,嗓门大得震耳。

“杨大人远道而来,咱们乡亲们翘首以盼!”

“定远父老,今日特备薄酒一杯,为大人接风洗尘!”

车帘掀开。

杨宪走了下来。

他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帮锦衣华服的乡绅,没说话。

二太爷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人的眼神不对。

不像是来走过场的。

但二太爷在定远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很快又把笑堆了回去,殷勤地往前凑了一步。

“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定远虽是小地方,好歹也能端出几桌像样的席面。”

“春风楼的厨子是从应天请来的,大人——”

“先去县衙报到。”

杨宪跳下马车,声音不大不小。

“再议。”

说完,他径直往前走了。

连个正眼都没给。

二太爷的手还伸在半空中,保持着请人的姿势。

后面几个李家族人面面相觑。

管家小步跑上来,压低声音:“二太爷,这人……”

“急什么。”

二太爷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笑容沉了一下,又重新挂上。

“摆谱而已。”

“哪个当官的初来乍到不端架子?”

“等今晚酒过三巡,什么架子都放下了。”

他说着,目光追着杨宪的背影,忽然看到车队中间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拉开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人。

高鼻梁,深眼眶,一双蓝得发亮的眼珠子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穿着大明官服,但怎么看都别扭,像猴子套了人衣裳。

二太爷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玩意儿?”

管家也看见了,凑过来小声道:“像是个……番人?”

“番人?”

二太爷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滑稽。

他忍了两息,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钦差队伍里带番人?”

他乐得直拍大腿。

“还穿咱大明的官服?”

“哈!”

“朝廷这是穷到什么份上了?连凑人数都得从番邦里捞?”

周围的族人也跟着笑起来。

这支钦差队伍,在他们眼里,从“需要警惕”变成了“笑话”。

人少,车破,还带个蓝眼睛的怪物来充数。

这杨宪要是真有本事,皇上能就给他派这么点人?

“走。”

二太爷大手一挥。

“先收摊,回去跟老太爷禀报。”

“今晚春风楼的席照摆。”

“我倒要看看,这帮人到底想怎么查。”

……

李宅正堂。

“一个番人?”

老太爷靠在太师椅上,听完眼线的回报,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屑。

“穿着官服,东张西望,跟没见过世面的野人一样。”

“话都说不利索,身边还跟着个翻译。”

眼线把看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报了。

老太爷摸着胡须,冷笑出声。

“好啊。”

“朝廷派了个连汉话都不会说的番人来定远查田。”

堂下几个族老哄堂大笑。

“是不是还带了个耍猴的?”

“番人能看懂咱们的账本?”

“他认识字吗?”

笑声里,只有角落里那个干瘦族老没笑。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端起茶碗,把话咽了回去。

老太爷拍了拍扶手。

“今晚春风楼的席面,照计划走。”

“老二。”

二太爷立刻挺直腰板。

“在。”

“你亲自陪杨宪喝酒。”

老太爷眯着眼。

“先把关系拉近。”

“红包的事,找机会办了。”

“那个番人呢?”

老太爷想了想。

“都请。”

“让咱们的人去探底,看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一个番人而已。”

老太爷冷哼。

“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当晚,春风楼。

二楼雅间。

整桌菜铺得满满当当。

清蒸鲥鱼、红烧蹄髈、八宝鸭、烧鹿筋,全是重金请来的大厨做的手艺。

酒是十年陈的好酒,光酒坛子就摆了八个。

杨宪坐在主位,面前的酒杯已经满了三回。

他喝。

来者不拒。

但一句实质性的话不接。

二太爷在旁边使出了浑身解数。

从“咱们定远父老对朝廷忠心耿耿”聊到“乡亲们日子苦,全靠朝廷照拂”,绕了十八个弯子,试探杨宪的态度。

杨宪只是喝酒。

偶尔“嗯”一声。

那张瘦长脸上的眼睛,始终没什么温度。

二太爷有点急了。

这人怎么跟块石头似的?

他暗中给旁边的族侄使了个眼色。

族侄会意,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嘻嘻地绕过桌子,往杨宪下手的位置走去。

那里坐着克番。

克番正襟危坐,吃得很认真。

沈老兄坐在他身侧,筷子也没停,但眼睛一直在扫全场。

“这位兄弟!”

李家族侄大咧咧地坐到克番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一口定远方言劈头盖脑地涌过来。

“远道而来辛苦了!”

“咱们定远虽然穷,但待客的心是热的!”

“来,喝一杯!”

克番被拍得一愣,抬起头看着这张陌生的脸。

沈老兄凑过来,低声翻译:“他在跟你打招呼,客气话。”

克番点了点头,用那口别扭的官话回了一句:“你好。”

族侄笑得更欢了。

“哟!”

“还会说咱们的话!”

“了不起,了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握住克番的手,像是热情握手。

然后松开的时候,克番手心里多了一个鼓囊囊的荷包。

沈老兄看见了。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克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布面荷包,扎口系着红绳,沉甸甸的。

他拉开绳子。

里面是二十两碎银,和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雅间里的说笑声低了下去。

李家族侄笑眯眯地端着酒杯看着克番,等着他的反应。

按照经验,这种事,对方要么赶紧塞进袖子里装没看见,要么客气两句推辞一番然后还是收下。

克番看了看银子。

又看了看那个族侄。

然后他把荷包里的碎银倒在桌面上。

一枚一枚数。

“一、二、三、四……”

他数得很慢。

每一枚都掂了掂,然后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二太爷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连杨宪都微侧了一下头。

克番数完银子,从怀里掏出一个随身的小册子和一根炭笔。

他翻开空白页,低头写字。

沈老兄凑过去一看,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克番写的是:

“洪武三年x月x日,酉时二刻。定远县春风楼二楼雅间。”

“李氏族人,男,约三十余岁,方脸,左颊有痣,着蓝色绸衫。”

“席间以握手之法,赠银二十两整。碎银,已清点。附纸条一张。”

“纸条内容待沈翻译转译后补录。”

写完。

克番把银子原封不动装回荷包,纸条夹进册子里。

荷包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端起饭碗,继续吃他的席。

全程面无表情。

就像刚才只是记了一笔寻常账目。

那个李家族侄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拒绝收贿他见过。

假意推辞他见过。

义正言辞地怒斥他也见过。

但这种不推、不骂、不表态,只把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笔一画记进册子里的,他第一次见。

族侄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手往桌上那个荷包伸去,想把东西拿回来。

沈老兄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荷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位兄台的好意,我们克大人收下了。”

“不过按规矩,涉及钦差公务期间收到的一切馈赠,都需要登记造册,回京后统一上交户部。”

沈老兄的笑容很温和。

“兄台放心。”

“每一笔都会注明赠送者姓名、时间、金额。”

“将来户部核查时,一目了然。”

李家族侄的手缩了回去。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二太爷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往杨宪那边看了一眼。

杨宪正低头喝酒,嘴角压得很平。

可二太爷看着那副模样,胸口一阵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