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寺内，陈玄侧耳凝神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刘琼：这……好像是迦隆的声音？
刘琼微微点头，眼中神色复杂。
陈玄的嘴角抽搐了半晌，才道：他向范离悔过了？
刘琼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感觉自己失态，连忙用袖子掩住嘴，轻咳了一声才压住笑意。
陈玄满腹疑窦，压低声音问：咱们的乘龙快婿有这么大本事？迦隆可是圣境八阶，在天龙寺的地位仅次于慧空，他平日里见了朕，也不过是合十一礼。他怎么会……怎么会替人做这种事？
刘琼看了一眼对面神色阴沉的慧明和慧远，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回头我再与你慢慢细说。
对面，天龙寺阵营里的一众僧人集体破防了。
迦隆是他们这一辈中修为最高的，是内定的下一任方丈。此刻却在为人喊话，字字句句都在替对方站台，还说什么诚心悔过这简直比被人打一顿还要丢人。
一众僧人们坐在地上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慧远与慧明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慧远低声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随即暗中传音给慧明：迦隆是怎么回事？他代表天龙寺说话，慧空师弟知道吗？
慧明脸色铁青，攥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他……
刚说了两个他字，天空忽然一暗。
塔前僧众一阵骚动，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城东方向，无数庞然大物缓缓升起，黑红相间的球体缓缓拔高，刚好遮住了晨光。
城外。
几百个热气球腾空而起，升至百丈高空，在晨光中投下大片阴影，将整座城门笼罩其中。
城墙上，乔兴业脸色一白，随即嘶声大吼：弩！放弩！把它们给我射下来——！
几百架重弩同时转向，粗重的箭矢朝空中密集攒射，然而热气球悬停在百丈高空，那些重弩的有效射程只有七十丈左右，箭矢在半空便失了力道，歪歪斜斜坠落下来，连球体边缘都碰不到。
乔兴业面色铁青，正要再喊，城下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轰轰轰——！
数百门铁炮齐声怒吼，炮口喷出丈许长的烈焰，大地猛然一颤。
紧接着，一片密集的炮弹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在城门之上。
第一波炮弹落下时，厚重的城门发出如雷的巨响，整面城墙都在震颤，铁皮包裹的榆木门板被轰出的凹陷，边缘的铁钉崩飞数枚，溅在青砖上叮当作响。
第二波紧随而至，城门上凹痕连成一片，铁皮开裂，木屑迸溅。
城头上士卒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惊惶大叫：“门要塌了！”
话音未落，第三轮炮火已至——
“轰隆！”
一颗颗西瓜大的石球轰在城门上，碎木如刀片般四散飞射，城门内侧的横闩应声断裂，整扇巨门向内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乔兴业踉跄扑到垛口，嘶吼着下令：“顶住！用沙袋、用梁木，给我死死顶住！”可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炮火齐至。
天空上，几百只热气球缓缓压向城墙，浮空的山岳，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吊篮边缘，士卒们手托天雷，齐齐松手。
无数枚天雷从天而落。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冻土被掀飞数尺，碎石与冰碴混着浓烟翻卷而起，将整片城门前的空地炸得千疮百孔。大地剧烈震颤，声浪如重锤擂在每个人的胸口，震得城墙上砖缝里的灰土簌簌直落。
城头上，守军被地动山摇的威势吓得面无人色，有人抱头蹲下，有人丢了兵器往后退，有人腿软得直接瘫坐在地。浓烟滚滚升腾，遮住了他们的视线，耳边是接连不断的轰鸣，脚下是整面城墙都在晃动的震颤。
乔南德最先反应过来，嘶声朝乔兴业喊了一句：“撤！守不住了！”话音未落，撒腿就跑。
乔兴业怔怔望着城下那片翻涌的火光与烟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旁边副将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将军快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乔兴业这才回过神来，再也顾不得将军的体面，亡命向城下奔逃。
主将一逃，城墙上彻底炸了窝。守军如蚂蚁般四散，有人连滚带爬顺着城道往下涌，哭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与此同时，城门在持续数轮炮火的猛烈轰击下轰然破碎。
范离看着一众整装待发的骑兵吩咐：“骑兵配合热气球，赶着他们跑就行！尽量不要恋战。”
号令一下，两万铁骑应声而动。铁蹄翻飞，整支骑兵如一道黑色洪流，从破碎的城门汹涌灌入大梁城。
迦隆跑在骑兵阵列最前方，双足翻飞，僧袍猎猎，竟将身后骑兵甩出一大截。一边狂奔，一边提气发声：“阿弥陀佛，我以佛门清誉担保，放下手中兵器免死，奉劝大家不要再执迷不悟。”
爆炸声响起的刹那，伽蓝寺内众僧齐齐色变，紧接着寺外传来骚动。
从天空中往下看，大梁内彻底乱了，无数百姓如惊弓之鸟，抱头四散。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包袱，哭喊声、叫骂声、马蹄踏地的轰隆声混作一团。
伽蓝寺外，原本对峙的僧兵与禁军也乱了阵脚。
城头退下来的守军，没头苍蝇一样向他们冲了过来，个个面如土色，甲胄歪斜，全然没了章法。
僧兵与禁军原本隔着十几丈对峙，此刻被溃兵一冲，顿时大乱。
范离骑在大黑马上，识海中的精神力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将小半个大梁城尽数扫了一遍，嘴角不由微微勾起。转头看向孙铁命：“老孙，你的炮可以收了。把炮都架到城墙上去，接管城防。”
说完不待孙铁命应声，一夹马腹，大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猛然蹿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