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叶展颜第一次感觉,时间有些不够用。
那些西方列强,留给他发展的事情太少了。
如果再给他三五年,他肯定能打造出一支无敌舰队!
但是现在……难啊!
想到这里,他坐直身子,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份折子。
请太后下旨,在长安成立海军衙门,统筹全国海防事宜。
他准备在登州、莱州、青州、密州、海州设立五个水师基地,各配大船二十艘,火炮一百门,士兵三千人。
在闵都、泉州、羊城设立三个水师基地,各配大船三十艘,火炮一百五十门,士兵五千人。
在津城设立一个水师基地,配大船五十艘,火炮两百门,士兵一万人。
水师官兵从各地抽调,不足的招募新兵,从东厂派教官训练,从内缮监派工匠造船,从东兴商号拨银子。
他写完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
折子不厚,只有几页纸,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得像石头坠在心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
他把折子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袖子里,拍了拍。
他拿起桌上的刀挂在腰间,整了整衣襟,大步往外走。
叶展颜拿着那份折子走进行宫的时候,太后武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们的孩子已经两岁多了,在花丛里追蝴蝶,追得满头大汗。
蝴蝶飞走了,扑了个空,摔在草地上,爬起来继续追,边追边笑,笑得咯咯的。
武懿看着孩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满脸都是幸福。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叶展颜走进来,眉头动了一下,又松开了。
“来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叶展颜走到她面前,抱拳行礼,弯得很深。
武懿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他坐下,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折子递过去。
接过来,展开,武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眼睛从纸面上扫过去,像鹰从天上掠过,底下藏着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完了一遍把折子放在石桌上,她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海军衙门,五个水师基地,一百七十艘大船,一千九百门火炮,五万三千士兵。这方案,是你的主意?”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话里话外透着重视感。
叶展颜闻言松了口气,随后点了点头。
“大周的海军太弱了,船少炮少人不够。”
“咱们打扶桑还行,但打西洋人就不够用了。”
“八国联军在淡马锡集结,等援军到了就会打过来。”
“登州、莱州、青州、密州、海州,山东半岛的海岸线很长,能登陆的地方很多。”
“没有海军,拦不住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太后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轻轻放下。
她看着叶展颜,看了很久。
“这方案,要花多少银子?”
叶展颜说出了那个数字。
太后的手停在杯沿上,几息后她才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银子的事,你自己想办法。”
“东兴商号赚的钱,东厂攒的钱,内缮监结余的钱,能用上的都用上。”
“朝廷的银子,你是指不上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说的却非常认真。
叶展颜听后点了点头。
武懿把折子折好,放在一旁说。
“折子哀家让人送去京城。”
“内阁批不批,朝堂议不议,是他们的事。”
“哀家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现在不比之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但哀家在朝中还有几个旧臣,说话还算有分量。”
“让他们帮着说说好话,让内阁放下党争,明些事理。”
叶展颜抱拳行礼,没有再多说什么。
武懿挥了挥手,叶展颜站起来走出院子。
武懿坐在石凳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孩子。
她伸手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孩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抓住了她的衣领,怎么都掰不开。
“隆儿,你爹还真有些本事!”
“长大后,你定要像他一样……”
“毕竟这天下,终是你的……”
折子送去京城,等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叶展颜每天都要问一遍。
钱顺儿每天都要跑去问兵部的联系人。
兵部联系人说不知道,说内阁还在议。
这样等来等去,只等来了一封回信。
信不是内阁写的,是太后在朝中的旧臣写的。
他姓刘,叫刘文安,在兵部当侍郎,头发花白了,在朝中待了二十年。
信写得不长,大概意思是:
太后娘娘,内阁说了,海军的事暂时搁议。
朝廷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因为贵妃挛鞮云娜要生产了。
陛下要当父亲了,朝廷要筹备生产的事,要办喜事,要庆祝。
所以,海军的事容后再议。
叶展颜拿着信看了一遍,直接懵逼在了原地!
我靠,那个疯妮子竟然要生娃了?
谁的?
难道,又、又是……我惹的祸?
哎,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想到这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手指却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钱顺儿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多喜蹲在廊下手里拿着勺子,勺子在碗里搅,搅了一圈又一圈。
叶展颜睁开眼,站起来,拿着信走出书房,走出东厂,走进行宫。
太后武懿正在屋里哄孩子睡觉,孩子不肯睡,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被子蹬到地上,枕头也扔了。
武懿也不恼,把被子捡起来,拍拍灰,铺好。
看见叶展颜进来,她的眉头动了一下,把孩子交给奶娘,挥了挥手。
奶娘抱着孩子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
叶展颜走到她面前,把信递过去。
武懿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随即她的脸白了,白得像纸,白得像墙上刷的石灰粉。
她抬起头看着叶展颜,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贵妃挛鞮云娜要生产了?”
“皇帝那么小,贵妃是怎么怀孕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从水面上滑过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她转过头,看着叶展颜,目光很重。
叶展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娘娘,这事不是奴才……真不是奴才……”
武懿看着他,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模样,看着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看着他那只在袖子里攥紧的手。
她看了很久,收回目光,把信放在桌上。
“不是你又是什么人?”
叶展颜的额头冒汗了。
“奴才不知道啊!”
“奴才一直在长安,她在京城。”
“隔着几千里地,奴才的手伸不了那么长,鞭长莫及啊!”
“娘娘,奴才是冤枉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一阵疯从窗户缝隙挤了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响。
武懿的眸子越来越冷,甚至出现了些许的杀意。
“皇帝今年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孩子当父亲,天下人怎么看?”
“朝臣们怎么看?宗室们怎么看?”
“内阁那些人,为了争权夺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让贵妃怀孕,生下皇子,然后说皇帝不行了,要立小皇子。”
“陛下的皇位还没坐热,就要被人抢走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刀子。
非常明显,武懿主管陷入阴谋论之中了。
见此一幕,叶展颜内心大大松了口气。
妈呀,差点以为混不过去!
还好,还好太后政治敏感度高!
不然,这次搞不好真要被拉去嘎了。
想完这些,叶展颜走到她身后站住。
然后,他一边轻轻给太后揉肩,一边轻声细语说。
“娘娘,您消消气,这事不能急,得慢慢查。”
“奴才一定会查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查清楚谁是幕后主使。”
“等查清楚了,咱才好动手。”
他的声音很轻,充满了诱惑力。
但贼喊抓贼的他,内心还是有些发虚、害怕的。
好在,现在太后已经将疑心抛向了别处,不在他身上。
只见她转过身看着叶展颜。
“好,查,让东厂查,让西厂也查,让内外候官府一起查。”
“等查清楚了,告诉哀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语气也缓了缓。
“海军的事,就先放一放。”
“朝廷现在顾不上你了,你也顾不上朝廷了。”
“先把这事查清楚……”
叶展颜闻言点了点头,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他面上毫无波澜,但心里却在激动的疯狂吐槽:
“查?查你妹查,这事能真查吗?”
“那最后还不把老子给查进去了?”
“呀呀呸的,身为太后,八卦心咋那么重呢?”
“孩子是谁的,对当前政局能有啥子影响?”
“我看你个婆娘就是纯想八卦!”
“呸,我才不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