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命令,带着德川家吉的焦虑、愤怒和最后一丝强撑的威严,迅速传达下去。
本少俊正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领命,退了出去。
大厅内,只剩下德川家吉和三位“天王”。
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德川家吉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三位重臣:
“敌人的刀……已经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我们……还来得及吗?”
酒井忠太握紧了刀柄,本多忠良眉头深锁,榊原吉政眼神锐利。
答案,无人知晓。
但一场关乎扶桑国运的狂风暴雨,已然因为九州那场惊天的败仗,被加速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细川府客院,叶展颜放下那份关于“二十将会议”的密报。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榻榻米的边缘,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发现绝佳围场时才有的光芒。
“德川老儿,这是被九州败仗吓破胆了?”
“急着把家底都亮出来开会壮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中满是奸诈和狠辣。
“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平日里这些‘精英’分散各地,想一锅端还真不容易。”
“现在嘛……自己打包送上门,这份‘大礼’,我不收都不好意思了。”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望月千女和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合谷亮太。
“准备一下,我们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望月千女眼神一凛。
“大人,您要亲自出手?”
“目标是……二十将会场?”
“不。”
叶展颜摇头,嘴角挂着浅笑。
“会场肯定戒备森严,强攻得不偿失。”
“我的目标是……去会场的路上。”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更详细的京都及周边地图。
“德川召开紧急会议,这些所谓‘二十将’,必然会从各自的驻地或防区赶往京都将军府。”
“他们的路线虽多,但有几条必经的咽喉要道。”
他的手指点在京都西郊一处名叫“风见坡”的地方。
“这里,是连接西部几个重要军镇与京都的主干道必经之地,两侧是密林丘陵,道路狭窄,易于设伏。”
“更重要的是,根据过往习惯和情报,至少有七八位‘二十将’会从这条路来。”
“比如……松平吉忠、鸟居方忠、大久保忠世、渡边守纲这几个。”
合谷亮太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标记,小声道。
“主公……风见坡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而且,那里以前……也是我们伊贺忍者执行一些‘特殊任务’时喜欢选的点。”
“很好。”
叶展颜点点头,眼中略显欣赏之色。
“那就定在风见坡。”
“望月,你带上最精锐的六名甲贺上忍!”
“亮太,再挑几个手脚利索的伊贺忍者。”
“我们人不多,贵在精,动作要快,一击即走,绝不能恋战。”
他顿了顿,补充说道。
“武器,不用带太多,但暗器、毒药、绊索、烟幕弹这些,给我备足。”
“咱们是去‘打猎’,不是去打仗。”
“是!”
望月千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杀意。
甲贺与伊贺是世仇,能伏击杀掉德川麾下大将,对甲贺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合谷亮太则是心里打鼓,但又不敢违抗。
哎,毕竟这个桑奸不是那么好干的呀!
行动定在次日凌晨,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和赶路将领可能有的松懈。
风见坡,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山林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夜枭的啼叫。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叶展颜带着望月千女、合谷亮太,以及八名精挑细选的甲贺上忍。
几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早已在道路两侧的密林和坡顶的岩石后潜伏妥当。
每个人都用特制的草木汁液涂抹了裸露的皮肤,收敛了所有气息。
等待是漫长的。
叶展颜靠在一棵大树后,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再次翻看着关于“二十将”的详细资料。
松平吉忠,德川谱代重臣,以勇猛刚直着称,擅使长枪,性格急躁。
平岩疏吉,老将,经验丰富,但近年体衰。
鸟居方忠、鸟居忠狭,兄弟皆以悍勇闻名,是德川麾下冲锋陷阵的猛将。
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同样是兄弟名将,兄长忠世沉稳多谋,弟弟忠佐勇猛过人。
内藤正成,剑术名家,心思缜密。
高木浊秀、米津常冬、渡边守纲……
这些都是跟随德川东征西讨,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宿将,每个人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和赫赫战功。
蜂屋贞次、大须贺康低、板仓胜轻……
户田忠太、水野忠轻、渥美胜康、安藤曲次……
酒井轻忠、松高定胜、本少俊正……
二十个名字,代表着德川军事集团最核心的战斗力,是扶桑这个时代军事人才中的“精英”。
“精英?”
叶展颜合上资料,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
“今天,就先拿你们这些精英,祭旗。”
他要打掉的,不仅仅是几个将领,更是德川的军事支柱,是扶桑的战争潜力!
他要让德川的“二十将会议”,从一开始就蒙上死亡的阴影。
让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以后听到“风见坡”三个字就做噩梦!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林中开始有早起的鸟儿鸣叫。
“来了。”
望月千女极低的声音通过甲贺特殊的传音方式,在叶展颜耳边响起。
叶展颜屏息凝神,望向前方蜿蜒的山道。
远处,传来了清脆而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听声音,人数不多,大约五六骑,但马蹄声沉重,显然是披甲的战马。
黎明前的薄雾中,几面代表着不同家纹的旗帜隐约可见。
猎物,入场了。
叶展颜缓缓拔出了腰间的软剑,剑身在微光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幽蓝。
望月千女和甲贺忍者们,也各自握紧了武器,调整着呼吸。
合谷亮太缩在一块石头后面,手心全是汗,心脏砰砰狂跳。
他知道,一旦动手,就再无回头路。
他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旗帜,试图辨认是哪几位“精英”,率先踏入了这片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坟场。
雾气在山道上慢吞吞地挪,马蹄声“哒、哒、哒”,跟催命符似的,越来越近。
打头的是两面旗。
一面绣着片喰纹,那是大久保家。
另一面是交叉的鹰羽,鸟居家的标志。
“妈的,这鬼天气,起了这么大雾!”
一个粗豪的声音抱怨着,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哗啦声。
说话的是鸟居忠狭,他性子比他哥方忠还急。
“谨慎些。”
旁边一个沉稳些的声音响起,是大久保忠世。
“九州刚出了那等事,将军才急着召见。”
“这风见坡地形险,都打起精神!”
“兄长你也太小心了。”
第三个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的不服气,是大久保忠佐。
“难不成周军的埋伏能设到京都脚下来?”
“他们还在九州啃地瓜呢!”
“闭嘴,忠佐!”大久保忠世呵斥,“小心无大错……嗯?”
他忽然勒住马,手按在了刀柄上。
前方的雾气似乎更浓了,而且太安静了。
连虫鸣鸟叫都停了。
就在这瞬间——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