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策略如同注入垂危病体的强心针,开始在全球三个关键的“病灶”点艰难地发挥作用。指挥中心的指令化作战场上具体而微的行动,从基因场干扰到高风险人群保护,从声波共振到神经中和,每一项措施都精准地切中了灾难的要害。虽然无法立刻逆转局势,却终于勉强扼住了那滑向彻底崩溃的势头,为岌岌可危的人类防线,争得了一丝宝贵的缓冲。
伊莎贝拉火山脚下,黑烟依旧遮天蔽日,暗蓝色的熔岩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在大地上肆意流淌。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狂躁气息,却似乎减弱了几分。
云瑶强忍着魔力近乎枯竭的眩晕感和身体的反噬剧痛,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她靠在顾言的臂弯里,在ImRc法师的协助下,以最快速度调整了大型安抚结界的核心参数。这一次,结界不再是试图用蛮力强行压制火山的暴怒,而是将自身的能量频率,调整为一种特定的、充满规律性和稳定性的振动模式。那温和而坚定的能量波,如同一位母亲温柔而坚定地哼唱着安抚躁动婴儿的摇篮曲,缓缓渗透进大地深处,试图抚平那股混乱的地脉能量。
同时,几台紧急空运来的大功率次声波发生器,被小心翼翼地架设在安全距离外。这些冰冷的金属机器,根据黎昼提供的能量频谱基准和现场地脉的实时反馈,持续不断地发射出能与之产生良性共振的低频声波。那低沉而稳定的声波,与魔法结界的能量波相互叠加,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防护网,笼罩在火山周围。
效果并非立竿见影。火山依旧在咆哮,暗红色的火山弹不时砸落在结界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暗蓝色的熔岩仍在缓慢流淌,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为焦土。
但是,那种源自大地深处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狂躁能量波动,似乎被这双重安抚稍稍抚平了一丝。大地震动的频率不再那么杂乱无章,变得有了一丝规律可循。熔岩流的速度,也似乎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减缓。最重要的是,那种无孔不入、试图侵蚀生命本源的“基因场”的强度,在结界和声波的双重干扰下,被明显地削弱了。原本在火山周边疯狂枯萎的树木,停止了衰败的脚步;那些四处逃窜的野生动物,也终于敢停下来,躲在岩石后面,瑟瑟发抖。
云瑶感受着结界反馈回来的细微变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至极的欣慰。她的身体一软,腿一弯,差点栽倒在地。旁边的顾言眼疾手快,一把牢牢扶住了她,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快!给云瑶小姐注射能量补充剂和镇静剂!”艾琳娜的声音带着焦急,她快步走上前,指挥着医疗人员,“她需要立刻休息!魔力透支太严重了!”
医疗人员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为云瑶注射药物,然后小心地将她抬上担架,送往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其他受伤的队员和科学家,也被迅速转移到更安全的临时营地,进行紧急救治和短暂休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战斗,已经让他们到达了生理和心理的极限。这宝贵的喘息时间,是他们用生命和鲜血拼回来的。
沪市金宏广场,混乱的场面正在逐渐得到控制。
大量的神经毒剂中和剂,被无人机和穿着重型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均匀地喷洒到空气中。特别是那些通风口、阴暗角落和气溶胶浓度较高的区域,更是重点喷洒对象。刺鼻的化学味道,暂时压过了那股淡淡的、带着甜腥气的致命气息。
全市的广播系统、数百万用户的手机,都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同一条经过精心设计的安抚信息。那并非简单的“请保持冷静”的空洞口号,而是由心理学家和声音专家紧急设计的、包含着特定节奏、频率和语义的音频。那平稳而舒缓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入人们的脑海,旨在最大限度地稳定自主神经系统,对抗那种引发狂躁的隐性基因指令。
同时,警方和增援部队的队员们,手持防爆盾,端着麻醉枪,穿着高效能的束缚设备,强行突入广场内部。他们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开始更加有效地控制那些仍在狂躁中的受害者。这些不幸的人,在中和剂和安抚音频的双重作用下,狂躁的程度已经明显减轻。队员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用麻醉枪精准射击,然后迅速用束缚设备将他们控制住,快速转移至临时设立的隔离医疗点。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们,冒着被狂躁者袭击的风险,在隔离医疗点里忙碌着。他们为这些不幸的人注射镇静药物,进行初步的身体检查和分类。那些症状较轻的,被安置在临时的观察区;而那些症状严重的,则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治疗。
混乱的场面逐渐被控制。虽然广场的中庭依旧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翻倒的桌椅、散落的物品随处可见。哭喊声和呻吟声仍未断绝,那些受到惊吓的民众,依旧在瑟瑟发抖。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差别的疯狂氛围,终于开始慢慢消退。空气中的甜腥气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中和剂的刺鼻味道和消毒水的气息。
林燃和萧翊背靠着背,站在一片狼藉的广场中央,微微喘息。他们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林燃的衣角被激光烧焦了一块,露出里面烧焦的布料。萧翊的手臂上,也有几处被划伤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褐色。两人都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脸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漏网之鱼,没有隐藏的危险。
“统计伤亡人数,清理现场残留的机器人碎片,排查所有可能残留的气溶胶释放点。”林燃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对赶来的现场指挥官下达指令时,依旧清晰而有力,“加强外围的警戒,防止无关人员进入,同时引导民众有序撤离。”
现场指挥官立刻敬礼,大声应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赢得了时间,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这胜利的代价,是无数人的受伤和牺牲,是一片狼藉的城市广场,是人们心中难以磨灭的恐惧。
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的废墟之下,“深蓝”实验室里,一片宁静。
黎昼依旧深陷在短暂的强制睡眠中,她靠在椅子上,身上盖着陆屿的外套,呼吸平稳而悠长。她的眉头依旧紧蹙着,仿佛在梦中,依旧在与那些复杂的数据搏斗,依旧在追逐着那枚关乎人类命运的“频率密钥”。她的嘴唇偶尔会微微动一下,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陆屿沉默地守在自己的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黎昼未完成的数学模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平稳地敲击着,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他正在高效地执行着“后勤”工作:校验海量数据的准确性,优化算法的运行流程,排除模型中可能存在的计算错误,为黎昼的研究,扫清那些琐碎而重要的障碍。
虽然最重要的突破性进展暂时停滞,但基础工作的完善,为黎昼最终的冲刺,扫清了许多障碍。实验室里,回荡着巴赫那平和而理性的钢琴曲,巧妙地掩盖了服务器群持续不断的低鸣,营造出一种奇异的、带着紧绷感的平静。
陆屿偶尔会抬起头,目光越过屏幕,看向沉睡中的黎昼。他会确认一下她的呼吸是否平稳,确认她身上的外套是否滑落,然后再次低下头,埋首于代码和公式之中。他就像一颗坚固的锚,在她这艘高速冲刺的思维快艇被迫入港检修时,死死定住了船身,确保它不会随波漂走,不会在数据的海洋中迷失方向。
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来自三个灾难现场的数据流,依旧在不断刷新。那些代表着灾难严重程度的红点,依旧醒目得令人心悸。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些代表着能量失控、异常生理反应、混乱指数的曲线,其上升的斜率,终于开始变得平缓,甚至在某些关键指标上,出现了小幅度的回落。
“火山前线报告!地脉能量场强度下降15%!基因场的渗透效率明显降低!”
“都市点反馈!狂躁人群的新增速率已经归零!大部分狂躁者已被控制,送往隔离医疗点!”
“欧洲核子研究组织方面!能量漩涡的残余读数趋于稳定,暂无二次爆发的迹象!”
一个个略带振奋的汇报,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在指挥中心里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丝。
但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初步控制”和“影响范围限定”。火山还在喷发,暗蓝色的熔岩还在肆虐,大地的震动从未停止;都市里满是伤员和心灵受创的民众,社会秩序的重建依旧任重道远;而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的对撞机,那枚深埋在机器核心的“毒”,依旧没有被清除,下一次计划中的对撞实验,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更重要的是——普罗米修斯的主力,那个疯狂的幕后黑手,至今仍未现身。他就像隐藏在风暴眼中的恶魔,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挣扎,注视着他们为了生存而做出的一切努力。他在等待,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再次出手,给予人类致命的一击。
“各点抓紧时间轮换休整,救治伤员,补充弹药,加固防御工事。”沈铮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达到各条战线。他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丝毫的松懈,“技术团队继续分析数据,寻找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记住,我们只是赢得了片刻喘息,远未到放松的时候。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明白!”各条战线的回应,整齐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倒计时……”江照的目光投向屏幕中央那无情跳动的数字,声音低沉而沉重。
xx:xx:xx
红色的数字,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每跳动一下,都在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时间,依旧在一分一秒地减少。全球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个灾难点上,聚焦在特调局身上。人们在期待,期待着人类能够创造奇迹,战胜这个疯狂的敌人。
这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更加令人不安的暗流。普罗米修斯的阴影,依旧笼罩在人类的头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随时可能爆发。
喘息之机,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