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自毁程序已锁定。反物质引擎核心过载倒计时：29秒。”
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舰桥内回荡，每一个字节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煳味，那是线路短路后的塑料味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刺激着鼻腔黏膜，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干呕。
“哈哈哈哈！一起死吧！你们这群低维度的臭虫！”
那名全身覆盖着深蓝色鳞片、只有半个脑袋是原本生物组织的鲨鱼人舰长——古拉，此刻正躲在舰长席后方的一个独立逃生舱内。那个逃生舱由透明的“星辰钢”打造，这是连核弹直击都能硬抗的顶级材料。他隔着厚厚的透明壁，看着外面满头大汗的李啸，笑得浑身肥肉乱颤，嘴角流出的黑色血液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这是‘死手系统’！除非检测到我的生命体征和基因序列，否则谁也别想停下来！而我现在锁死了舱门，这可是为了防备叛变专门设计的绝对防御！还有25秒，尽情享受最后的恐惧吧！”
古拉的声音通过逃生舱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一种变态的快感。
冷月凝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手中的冰蓝色法杖顶端，宝石的光芒忽明忽暗，那是魔力透支的征兆。她咬着牙，不信邪地抬手就是一道极寒射线，狠狠轰击在逃生舱的外壁上。
“滋——”
足以瞬间冻结坦克的寒气打在星辰钢上，却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转瞬即逝。
“没用的！”杰克的声音在耳机里显得格外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这是纳米级的高密度合金，除非用方舟号的主炮轰十分钟，否则物理破坏是不可能的。而我们现在连十秒钟都没有了！”
“我也没办法黑进去！”杰克继续吼道，“这个基因锁是独立的物理闭环系统，不联网！它只认那个鲨鱼人的dNA！该死，这帮海盗的安保意识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这么强？！”
倒计时：20秒。
红色的警报灯光疯狂闪烁，将整个舰桥映照得如同炼狱。地板开始剧烈震动，那是底舱的反物质反应堆已经处于失控边缘，巨大的能量正在寻找宣泄的出口。
李啸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着那冰冷的金属台面。他的呼吸很沉，但眼神却并未像冷月凝那样绝望，也没有像古拉预想的那样惊恐。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仿佛在计算着某种极其疯狂的概率。
“基因锁……只认dNA是吗？”李啸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李啸！别发呆了！快想办法！”冷月凝冲过来，一把抓住李啸的胳膊，“实在不行我们撤！只有十几秒，全速冲刺跳回飞龙背上，或许还能……”
“来不及了。”李啸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冷月凝冰凉的手掌，用力捏了一下，“反物质殉爆的范围是三千公里，我们跑不掉的。而且……我也没打算跑。”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还在疯狂大笑的鲨鱼人舰长，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笑。
“古拉是吧？”李啸大步走向那个连接着逃生舱和主控系统的基因识别柱，“你刚才说，这东西只认你的基因？”
“没错！只有伟大的古拉船长的基因才能……”古拉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那个名为李啸的人类，竟然直接将右手掌心贴在了基因采集器的探针上。
“他疯了吗？”古拉愣住了，“种族都不一样，他在干什么？自取其辱？”
李啸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声音。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根刺破掌心皮肤的探针，以及体内那仿佛在这一刻苏醒的、古老而苍茫的血液。
闭眼。
内视。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颗原本金光闪闪的金丹，此刻突然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混沌不明的灰色雾气。
那是“盘古血脉”的本源。
盘古开天，身化万物。
在这个宇宙的设定中，盘古不仅仅是一个神话人物，他是所有碳基生命，甚至部分硅基生命的“源代码”。这就好比所有的操作系统虽然界面不同，但底层代码都是0和1。
而盘古血脉，就是那个最初的“1”。
“模拟……启动。”
李啸在心中低喝。
刹那间，一股剧痛从他的骨髓深处爆发。那不是受伤的痛，而是细胞在极短时间内发生剧烈重组和震荡的撕裂感。他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起，原本鲜红的血液，在流经手臂的一瞬间，竟然开始变色。
他在强行改变自己局部血液的基因表达！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操作，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基因崩溃，变成一滩烂肉。但在修真界，这叫“千变万化”神通的微观版；在科学侧，这叫“生物拟态欺骗”。
“警告：检测到外来生物样本……”识别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古拉在逃生舱里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看吧！我就说你是白费力气！系统马上就会报警，然后启动防御电击把你烤成……”
“分析中……样本比对……相似度10%……30%……”
电子音并没有报错，反而开始报数。
古拉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那双死鱼眼，眼球差点没掉出来。
“什么？！怎么可能增加？！”
李啸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雨浆般滚落。他在通过刚才那一瞬间的神识扫描，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古拉的气息，以及那个逃生舱把手上残留的皮屑信息，然后在体内疯狂地进行“逆向工程”。
鲨鱼人的基因特点是什么？
海洋生物的耐压性、软骨结构、特殊的血红蛋白含量……
给我变！
李啸体内的灵力疯狂燃烧，催动着那团混沌雾气，将手掌部分的细胞强行扭曲成鲨鱼人的形态。
“相似度60%……80%……”
倒计时：10秒。
“不！这不可能！这是作弊！这不科学！”古拉疯狂地拍打着逃生舱的玻璃，脸上写满了见鬼的表情，“你是一个人类！你怎么可能有我们深海鲨族的基因？！你难道是我那个死鬼老爹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李啸此时已经没力气吐槽了，他的手掌已经变得有些发青，那是局部组织坏死的征兆，但他死死按住探针不放。
“95%……99%……”
倒计时：3秒。
“给我……开！”李啸猛地睁开眼，双眼中闪过一道类似冷血动物的竖瞳虚影。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死亡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响彻舰桥。
“身份确认：古拉舰长。权限：最高级。自毁程序已终止。”
红色的警报灯瞬间熄灭，原本震动欲裂的地板也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个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定格在“00:01”上，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呼……”李啸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的皮肤正在迅速恢复原本的颜色，但那股钻心的疼痛还在提醒他刚才的疯狂。
“我不信……我不信……”古拉瘫软在逃生舱里，双目无神，仿佛信仰崩塌，“这一定是幻觉……我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那个号称绝对防御的逃生舱门，“咔嚓”一声，自动弹开了。
因为系统判定“舰长”就在外面，既然危机解除，自然要打开门让舰长“回家”。
李啸慢慢直起腰，虽然脸色苍白，但那股凶悍的气势却比刚才更盛。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然后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鲨鱼人。
“你刚才说，我是你老爹的私生子？”李啸走到舱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古拉，语气森冷。
“不……大、大人……误会……”古拉浑身颤抖，想要往后缩，但逃生舱就那么大，退无可退。
“我不缺儿子，也不缺爹。”李啸抬起脚，那双由方舟号特制的重型磁力战靴，正对着古拉那张丑陋的脸，“但我缺钱。”
“嘭！”
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
这一脚李啸没有用灵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外加刚才憋的一肚子火。
二百多斤的鲨鱼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主控台的边缘，一口牙碎了一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呼……爽了。”李啸吐出一口浊气。
“你……”冷月凝此时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李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深深的后怕，“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连基因锁都能骗过？”
“这是商业机密。”李啸转过身，对她眨了眨眼，虽然满脸疲惫，但那个笑容依然欠揍，“或者你可以理解为，我的血型是o型——万能供血者，至尊版。”
就在这时，舰桥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咣当咣当的巨响。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举着一口黑锅冲了进来。
“啸哥！嫂子！俺来救你们了！那帮海盗被俺的锅给反弹得怀疑人生了！咦？”
王铁柱冲进舰桥，保持着一个“金鸡独立”的英勇姿势，手里的平底锅还在冒着热气。但他预想中激烈的战斗场面并没有出现，只看到满地的海盗尸体，以及那个昏死在角落里的鲨鱼头。
“这就……完事了？”王铁柱眨巴着绿豆眼，看着那个定格在1秒的倒计时，吓得一缩脖子，“妈呀，这玩意儿咋还亮着？这是要炸还是要咋地？”
“炸完了。”李啸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再晚来两分钟，就能直接吃席了。”
“嘿嘿，那不能，俺这人福大命大。”王铁柱挠了挠头，突然鼻子抽动了两下，目光锁定在那个被李啸一脚踹坏的真皮舰长椅上，“哎呀妈呀，这椅子不错啊！真皮的！带按摩功能的！啸哥，这玩意儿能拆回去不？俺那个驾驶座太硬了，有点磨屁股。”
李啸一阵无语，但随即眼睛一亮。
对啊，既然这船都被拿下了，那还客气什么？
“杰克！”李啸接通了通讯，“立刻扫描这艘船的物资清单！尤其是能源核心和稀有金属！方舟号现在穷得连老鼠进去都要含着眼泪出来，这可是送上门的肥羊！”
“明白！正在扫描……”杰克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老大，发财了！这艘‘锯齿号’虽然外表破烂，但它是主力舰改装的！它的动力核心是一颗半衰期极长的‘深蓝重氪晶体’！这种东西在黑市上能换一艘新的巡洋舰！而且能量密度刚好够方舟号吃一顿饱的！”
“拆！”李啸大手一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像个救世主，更像个专业的拆迁队大队长，“只要是能用的，哪怕是一个螺丝钉，都给我拧下来！”
“好嘞！”王铁柱一听这个就来劲了，把平底锅往后背一挂，从屁股兜里掏出一把大扳手，“这活儿俺熟！俺以前在村里就是修拖拉机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舰桥内上演了一场名为“蝗虫过境”的洗劫。
海盗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抢了一辈子别人，最后被三个看起来像是土着的家伙给抢了个底朝天。
冷月凝虽然有些放不开手脚，觉得这种行为有失身份，但在李啸一句“不想在这等死就干活”的劝说下，也开始用魔法把那些沉重的设备搬运到方舟号的接驳口。
“这是什么？”
正在翻找古拉保险箱的李啸，突然动作一顿。
在那个被基因锁保护的保险箱里，除了大量的金条和不知名的外星货币外，最显眼的，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板。
那金属板看起来残破不堪，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上面刻画的纹路却异常精美，不像是海盗这种粗糙文明能制造出来的东西。
当李啸的手指触碰到这块金属板时，他体内的盘古血脉竟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杰克，分析这东西。”李啸将金属板放在扫描仪下。
“正在解析……材质未知……年代测定：至少五万年以上……”杰克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等等，这上面的纹路……和方舟号引擎核心里的某些古老代码很像！这是一张地图碎片！”
“地图？”李啸皱眉。
“是的，这是一个三维全息投影的密钥。”
随着杰克的操作，那块金属板突然射出一道微光，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残缺不全的星图。
星图中大部分区域都是黑暗的，只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不断闪烁，旁边标注着一行只有李啸能看懂的文字——那是汉字，但又不是现代汉字，而是小篆！
“世界树节点·混乱星海·天庭遗址（疑）”
李啸的瞳孔猛地收缩。
天庭？
这里是异界宇宙，为什么会有天庭的字样？难道地球的神话传说，在这个高维宇宙中有着某种真实的投影？
而且，那个坐标指向的地方——混乱星海，正是他们为了修复引擎必须要去的地方。
“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李啸握紧了那块金属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不仅仅是一次逃亡或探险，这可能是一场关于“寻根”的旅程。
就在这时，那个昏迷的古拉突然抽搐了一下，嘴里吐着血沫子，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旗舰已经被拆得像个毛坯房，顿时气急攻心。
“你们……你们这群强盗……”
“谢谢夸奖。”李啸蹲下身，拍了拍古拉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看在你送了这么多大礼的份上，我就不杀你了。不过……”
李啸站起身，指了指那个被设定的逃生舱。
“这艘船虽然不自毁了，但它的反应堆已经被我抽干了，马上就会停机。我把你塞进这个绝对安全的逃生舱里，把你射向宇宙深处。至于你会飘到哪里，能不能被人捡到，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不！不要！把我交给星际警察都行！别把我扔进虚空！”古拉惊恐地尖叫。在茫茫宇宙中漂流，那是比死还可怕的折磨。
“走你！”
王铁柱早就等不及了，他嘿嘿一笑，一脚把古拉踹进逃生舱，然后狠狠拍下了红色的弹射按钮。
“轰！”
逃生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搞定收工！”王铁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啸哥，那啥重氪晶体俺已经让杰克运回去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撤了？俺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李啸点了点头，刚要说话。
突然。
整个世界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不是安静，是停滞。
漂浮在空中的灰尘不动了。
王铁柱刚张开嘴想要打个嗝，那个嗝卡在喉咙里，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冷月凝手中正在消散的魔法光辉凝固成了晶体状。
就连舷窗外，那些因为刚才战斗产生的爆炸火光和飞溅的碎片，也全部静止在虚空中，就像是一幅被按下了暂停键的3d电影画面。
李啸惊骇地发现，自己除了思维还能转动，全身上下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
这是什么力量？
时间停止？空间冻结？
就在这死一般的静寂中，一个声音，或者说是一股意念，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分男女，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戏谑。
“第一题：利用原始声波干扰高等雷达，解题思路新颖。附加分：基因模拟。综合评分：A-。”
“恭喜你们，初级文明的考生们。现在，我是你们的考官，观察者7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