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柱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停下。
它已经越过了平原中部的那片开阔地带，正在接近下一座城市的外围。
沈渊站在风眼中央，跑动的节奏没有变化，那条环形轨迹已经被他踩得发亮。
他感觉到风柱内部的温度在持续上升，
那些被裹进来的碎片在他脚边翻涌，像一条灰色的河在转。
他听到了远处天边那些新的声音，偏了一下头，透过风壁往外看了一眼。
天际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些声音从哪个方向来的。
他继续跑，没有减速。
那些弹头在落地之前大约几十秒才出现在视野里。
它们从多个方向同时下落，
轨迹的末端落点散布在风柱外围的广阔范围，覆盖了风柱周围的整片区域。
沈渊在那些弹头进入视野的同时，
就知道这一次的覆盖范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
他停下了跑动。
风柱在他停下的瞬间失去了动力，风壁的旋转速度开始下降，
那些被裹在内部的碎片失去了支撑力开始往下落。
沈渊看着那些弹头落下来的轨迹，心里快速计算了一遍。
这片覆盖范围确实太大了，从各个方向同时压下来，
他想要在爆炸之前冲到边缘之外，时间不够。
所以他没往外冲，而是选择了双脚全力一蹬，
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松开了，笔直地朝上方射出去。
那一下的力量把脚下的地面踩出一个深坑，
裂缝从他起跳的位置向四面扩散，
碎土和石子被带起的风卷起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灰白色的烟柱。
他的速度在那几秒之内提到了极限，
空气在他面前被压缩成一层厚实的激波壳，
壳的边缘在夜空中泛着一层发白的光。
他穿过云层的时候，那些云像被刀劈开一样向两侧翻卷，
在他身后留下一条笔直的通道。
弹头在他下方的位置依次炸开了。
几十枚脏弹头同时引爆，爆炸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的时候，
那片亮白色先是从天边铺开，然后迅速填满了整个视野。
光的亮度在那几秒之内翻了不知多少倍，
连那些高空的云层都被那光照透了，
云层的边缘像是被烧过一样泛着暗红色。
冲击波跟着光到了，
那层波面从爆炸中心向四面扩散的时候把地面上的碎石、
建筑残骸、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东西全部推平了。
地面在那之后开始震动，那种震动持续了很长时间，
从爆炸中心向外延伸，几百公里外的窗户都在抖。
沈渊在高空中往下看了一眼，
那片光还在翻涌，像一层贴在地面上的白亮色毯子。
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上冲了一阵，
速度在进入平流层之后开始慢慢降下来，然后他在那个高度上停住了。
太空在他头顶铺展开来，黑暗里散布着那些纹丝不动的星星，
没有云，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他在那个高度上悬了一会儿，看着下方那片还在翻涌的光和尘，
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方向，然后重新往下俯冲。
速度在重新进入大气层之后迅速提了上来，
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让体表的温度上升了一小截，
但那点热度在他身上还没等到发烫就已经被风吹散了。
他落回地面的位置在爆炸覆盖范围的边缘外侧，
爆炸中心还在几十公里外，那片亮白色的蘑菇云还在缓慢上升，
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正在那里持续翻滚。
他落地之后没有往爆炸中心的方向看，
转身开始跑动，朝着最近的那座城市方向跑去。
美丽国高层的地下指挥中心里，主屏幕上的卫星画面刚刚恢复稳定。
他们看到那个红点正在爆炸区域的边缘重新开始移动，
速度没有减慢，方向也没有改变。
那张长桌周围坐着几个人，军装和便服都有，没有人说话，
屏幕上的光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层灰白色的光。
长官的手还撑在台面上，他已经保持那个姿势很长时间了。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问旁边的人：
“他到底怎么躲开的？那是几十枚脏弹同时引爆。”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坐在长桌另一侧，
一直没怎么开口，此刻他往前倾了一下身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们拦不住他，常规武器打不穿他造的那层风墙，
脏弹覆盖他能提前脱离，我们手上已经没有能阻止他的手段了。”
他说完之后顿了一下，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长官脸上：
“按他在樱花国的做法，他不会只毁一座城市就停下来，
他会一路推过去，直到把这个国家也翻过来。”
长官没有接话，但他搭在桌面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那个灰色西装的男人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现在只能做一个选择，趁他还在西边，
往东边撤，能带走多少带多少，剩下的只能放弃。”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没有人立刻接话，但也没有人反驳。
有人低下头看着桌面，有人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有人往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正在向东移动的红点上。
长官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垂下身侧，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那就撤吧，通知所有能动的机构，往东海岸方向转移，
命令舰队和空军继续拦截，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要拖延时间。”
他说完之后转过身，朝出口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发一个公告出去，让所有民众尽快往东撤离，不要等官方通知了，时间不多。”
旁边的人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通讯台走去。
命令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从指挥中心发往各处，
地面部队开始从防线后撤，空军基地的机库大门升起来，
那些还能起飞的战机正在滑向跑道。
公告也在同一时刻发到了全国的信息终端上，
内容不长，只有几行字，大意是建议所有居民立即向东部方向撤离，
不要携带过多行李，尽快离开当前所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