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洪霞走到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向阳哥,你在想啥?”
“没想啥。”他转过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账管得不错,辛苦你了。”
赵洪霞脸一红,轻轻捶了他一下:“这本来就是我应该的嘛。”
李向阳笑了笑,扶着她走回桌边坐下。
“我有一个想法。”他也坐在对面,“樊总不是给了一张侨汇的美元支票吗?”
“嗯。”赵洪霞点了点头,随即生怕他胡来似的补充道,“不是说那个钱……是用来修路的吗?”
“对!”李向阳点了点头,“但是那笔钱太多了,从省城带回来也不方便。”
他想了想,继续道,“我感觉,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将来肯定要贬值……”
“向阳哥!”赵洪霞打断他:“你说那么多我也听不明白,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干啥吧!”
李向阳点了点头,“我的想法是,那三十三万美元直接换成五年定期外币存单,放到你名下。”
“这样划算吗?”
“划算,肯定比存人民币划算得多!”
当下人民币兑美元是3.7:1,黑市则更高一些,但李向阳自然不会为了那个利益去冒险。
而且,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节点,但是大致知道,九几年一美元是可以换八块多人民币的。
“那修路的钱……从家里出?”
“嗯,存单你收好,修路的花销先从家里支,算是置换一下。另外……”
李向阳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年后小雪舅舅来,我想着让他帮忙把之前规划的度假山庄、温泉酒店都设计上,开春后就开始动工修建。”
“那咱们的钱够吗?”赵洪霞眉头微皱。
“建好至少要得五六年呢!”李向阳笑了笑,“趁着现在物价和工价便宜,早早把家业置办下,往后等着收钱就行了!”
“行,向阳哥,都听你的!”赵洪霞也跟着笑了笑,满脸的憧憬。
下午,李家来了今年春节第一个拜年的客人。
一辆新款解放141停在了尚未拆除的老房子院坝上,推门下车的,是地区运输公司的负责人郑先进。
他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西凤酒和两条红塔山,还有一些牛皮纸包的礼品。
身后的司机也抱着一个大帆布包,看着挺沉。
“郑总,这大过年的,您怎么亲自跑来了?”李向阳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了网兜,“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啊。”
“李主任,您这话就见外了。”郑先进握住他的手,笑呵呵地道:“自从您分管我们,这日子好过哪儿去了,不来看看您,心里不得劲啊!”
寒暄着进了堂屋,赵洪霞挺着肚子端了茶上来,郑先进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
要说郑先进对李向阳的感谢,那是发自内心的。
运输公司虽然是国营单位,可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
车辆老化,运力不足,再加上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压力越来越大。
单位年年喊改革,年年没动静。
直到去年李向阳分管了运输公司。
之前虽然关注的不多,但至少不找事,后面开始过问,第一件事就是帮他们增资。
县政府一下子批了六十万元,新增了二十辆新款的解放141。
大半年下来,几乎没找过麻烦,唯一一次用运输公司的车拉鱼,按市场价结算了运费,这在当下可不多见。
郑先进干了大半辈子运输,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分管领导。
更让他有感触的是,李向阳当主任以后,专门发了个文件,把各个国营企业负责人的经理职务前面全部给加了一个“总”字。
别看这一个字的变化,像是有魔法似的,把大家的精气神儿全给提了起来……
去年过年他就来过一趟李家,不过是放下东西,喝了杯茶就走,今年却多坐了一会儿。
“李主任,有两件事,得跟您报告一下。”郑先进放下茶杯,侧了侧身子,把帆布包放到了桌上。
“前几天跟车去了一趟省城,这是秦巴超市的苏经理让我带给您的,说是三个丫头的过年衣裳。”他顿了顿,“另外还有一封信,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
李向阳接过信拆开看了看。
苏锦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和小雨差不多一个水平。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信里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左德顺的。
“……左总这段时间脸色很不好,人也瘦了不少。我提醒过好几回,让他去医院查查,他总说没事,就是年底忙,累着了。可我观察,他的身体应该是出了问题……”
李向阳把这段反复看了两遍,心里不由得往下沉了沉。
左德顺那人他是知道的,人称土鳖子,能扛,能忍。
苏锦不是没见识的人,她能专门写信来说,问题多半不轻。
压下心头的担忧,李向阳继续往下看。
第二件事,让他更加意外。
“……还有,我想了又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小雨的爸爸来找我了。他现在在广省那边,应该是混的不错。我们见了一面,倒没有吵架,说了说各自的情况。”
“我跟他都清楚,复合是不可能了。但他可能后面会去秦巴,倒没提要把娃娃带走,说是想见见小雨。”
放下信纸,李向阳沉默了好一会儿。
郑先进见他有心事,也不好多留,没多久便起身告辞了。
李向阳把他送到院坝边,看着汽车远去,忽然觉得这趟省城之行,不能再等了。
转身回屋,他喊来了三个妹妹,让她们把衣服分一分。
只是打开包,才发现,不但三个妹妹一人三套,连小建安和小建康的衣服也没落下。
“向阳哥,这……”赵洪霞拿着一件背带裤,看向丈夫。
“没事儿,送来了就收下吧。”
“哥,要不然,咱们进山转转?”跟着三个妹妹身后下楼的陈俊杰贼眉鼠眼的凑了过来。
“大冷天的,受那罪干啥?”
说到打猎,李向阳其实也有些心痒手痒。
但是心里压着的事情太多了,实在是提不起兴致,甚至让他有些心绪不宁。
而且,家里的年货,父亲早早就备齐了。两头跑山猪、两只山羊和十几只李茂春平时用小口径打下的野鸡和野兔已经挂在了灶房里,就等着晚上下锅卤了。
听到李向阳不想去,陈俊杰嘿嘿一笑,“那我去找成文哥了?”
“行吧,你们注意安全。”李向阳看了看村子的方向,话头忽然一转,“你先跑个腿儿,问问左德顺过年回来不?”
“好勒哥!”陈俊杰蹦跳着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