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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家平分了吧!”李向阳想了想道,“你问下其他几位主任的意见,没问题了做个记录。”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把咱们的奖金分配方式和农业局、水利局都沟通一下。”

这年头,不少机关单位分奖金喜欢按级别来,领导拿得多,普通职工拿得少。

李向阳与海大富、邱劲松关系不一般,三家单位如果在这个事上步调不一致,职工们一对比,难免有闲话。

所以,他宁愿提前打招呼,让他俩骂自己,也免得让好事变味。

要分奖金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天,整个经委大院都知道了。

走廊里多了不少笑脸,大家之间打招呼的声音也比平时响亮了几分。

有人私下议论:“平白多了一个半月工资啊,跟着李主任干,就是有奔头。”

“可不是嘛!这才半年,就拿了两个表彰了。”

这些议论,李向阳自然是听不到的,因为腊月二十八这天,是李家搬新房子的日子。

为了不欠人情,同时也是怕麻烦,李家早早就放出风去:搬家不办酒,自己放一挂炮就行了。

为此,海龙、狗娃子等人还专门来核实过。

农村人的情感大多时候都很淳朴。

早先李向阳刚当上公家人那会儿,村里还有人嚼几句酸话,说他不过是运气好,祖坟埋得好一类的。

可随着他一步步从副乡长到经委主任,帮乡里修了路、架了桥、设了奖学金,把胜利乡的人均收入从倒数干到全县第一,那些风凉话早就没了影。

大家伙儿心里慢慢转过弯来:李向阳不光是李家的儿子,更是全村的指望。

谁家娃娃考学、谁家想搞个副业、谁家遇到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商量。

人同此心,大伙儿巴不得把他护得牢牢的,哪怕将来求不到他头上,他只要在位子上,对全村、全乡就是颗定心丸。

这道理,就跟核武器一样,不一定用得着,但自己家得有。

在贺万林的全力赶工下,新房子半个月前就完成了装修,又架着木炭火盆烤了好些天,彻底烘干了水汽。

六间房子一分为二,东西两侧各伸出半间做灶房;正房中间是堂屋,两边住人。

二楼中间留了一间公共区域,两侧各分出三个房间。这年头瓷砖不太流行,也不实用,所以一二楼的地面,都做成了水磨石。

以前在老房子,三个妹妹挤在一个屋里,虽是上下铺,终究有些挤。

秦巴有个风俗:家里有姑娘的,即便将来嫁出去了,娘家修房也要给留间屋子,免得哪天回了娘家没地方住。

所以这次小云、小雪和小雨都有了各自的房间。

小雪虽还小,不能一个人住,但家具、书桌也跟两个姐姐一样。

门前的院坝最终留了六米,铺了水泥,干净清爽。

院坝外面的一圈花坛已经砌好,只等开春种上花草。

再往西,原本打算在房子拆了后修人工湖,但马上就过年了,时间来不及,只能往后拖一拖了。

和老房子一样,李向东住东边三间,李向阳和父母住西边。

张自勤拿出了一些积蓄,想补贴建房的钱,赵洪霞没收,说要和丈夫商量。

李向阳自然不会收!

就这一个亲哥哥,更何况他真不在乎这点钱。

秦巴有乔迁新居贴对联的习俗,一家人商量,干脆把过年的春联和灯笼一并安排上。

此刻,小雨正站在大门中间,指挥着陈俊杰贴对联:“左边高了!低了低了!往右一点!对,就是这样!”

小雪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浆糊,安安静静地等着。

小云在二楼收拾东西,偶尔从阳台上探出头看一眼,又缩了回去。

赵洪霞挺着大肚子坐在堂屋中烤火,手里织着一件粉红色的小毛衣,一看就是给闺女准备的。

李茂春蹲在院坝边抽着烟袋,看着地上的红对联,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张天会和张自勤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伴着炖鱼的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飞得满院坝都是。

这次回来,李向阳特意自己开着吉普车。

当下公车私用习以为常,尤其是自己的专车,也没谁会计较。

他原本想着搬完家,借着去给项叔叔朱阿姨上坟的由头,顺便去一趟流星镇,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可偏偏中午开始下起了雪。

而且,随着临近晌午,雪越下越大。

李向阳盯着龙王沟深处看了好久,连续抽了两根烟,这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吃完饭,赵洪霞神神秘秘的把丈夫拉到了东边的新房内:“向阳哥,马上过年了,咱把账盘一盘吧。”

她说着,从柜子里搬出一个铁皮盒子,拿出了一沓厚厚的账本。

李向阳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

赵洪霞把账本一本一本地摆在桌上。

一共四本,红色封皮的是收入,蓝色封皮的是支出,黑色封皮的是往来账,绿色封皮的是存款明细。

“你先看收入的。”赵洪霞翻开红皮账本,一页一页地念。

“第一块,五个店。今年从一月到十二月,净利润三十一万八千。”

这个数字李向阳心里有数。

五个店的生意一直很稳,尤其是改名为“胜利综合超市”并扩大面积以后,客流量比之前多了不少,但利润率降了一些,总体跟去年持平。

当然,三个厂子是需要通过超市变现的,利润也包含在里面。

“第二块,月河那个鱼方子卖鱼的收入,一共是十八万。”

“第三块,三个堰塘。”赵洪霞的手指在账本上移动,“鱼卖了五万六千斤,收入四万四千八。藕挖了两万八千斤,收入五千六。黄鳝三千七百斤,收入七千四。鳖还没卖,留着了。”

“第四块,五倍子。三万三千斤干货,卖了十一万七千五百。”

“第五块,收购站和菌种厂……”

赵洪霞一样一样的念了下去,最后总算下来,全年收入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八十七万。

当她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李向阳端着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

八十七万,加上去年结余的,家里的现金已经超过一百万,这还不算那些金条银元……

而这一切,只是从撒网捕鱼、架鱼方子开始的。

甚至除了当初那头老虎和淘金算是取巧,其他的钱,都是正常途径赚来的。

“支出呢?”他问道。

赵洪霞翻开蓝皮账本:“支出大项就一个,盖房子。连工带料,四万二。”

“还有呢?”

“再就是奖学金,六万,按你说的,一分不少,全发出去了。”

随后,赵洪霞又补充了一句:“吊桥的三十万,从去年的收入里面计提了。”

李向阳没说什么,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雪还在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