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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明从鼻腔里溢出两声低笑,语调里凝着冰碴:“我倒是没什么要紧。
不过你需不需要先叫辆救护车在门口候着?我这身板,怕你接不住。”
墨镜男和他身后那群人顿时哄笑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年纪轻轻,倒挺会装腔作势。”
墨镜男歪了歪嘴角,“我早瞧出来了,你和这老板压根不认识,无非是想充个英雄好汉。
现在给你条路——跪下,磕三个响头,我让你竖着走出去。
不然……”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向一旁的古微,“你待会儿就得横着出去。
至于你身边这位漂亮姑娘,说不定以后就得陪我兄弟们喝茶聊天了。”
他特意朝古微抬了抬下巴:“你小子眼光倒毒,找的姑娘够水灵。
怎么,不再想想?别因为自己逞能,连累人家替你收拾烂摊子。”
古微嗤了一声,眼底满是嫌恶:“就你们?全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懒得看你们一眼。
恶心!”
墨镜男脸色骤然一沉,嘴里骂骂咧咧地往前冲,几步就要逼到古微跟前。
就在他抬手欲挥的刹那,沈天明身形忽动。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觉眼前一花,他已挡在古微身前。
手掌凌空一挥,看似随意,却带起一道短促的风声。
“砰!”
墨镜男整个人斜摔出去,脊背重重砸在旁边的木桌上。
桌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杯盘叮当乱颤。
那群跟班全愣住了,谁也没料到这看似轻飘飘的一掌竟有这般力道。
几个人慌忙上前搀扶,墨镜男却蜷着身子剧烈咳嗽,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沈天明不紧不慢地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垂眼看向瘫在桌边的人,嗓音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说过的,让你提前叫车。
看来你连我一掌都接不住。”
墨镜男又喘了好一阵,才勉强挤出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一掌……有内劲……”
沈天明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你还不配问。
若不服气,明天同样的时辰,在这儿等我。
不过……”
他顿了顿,“别自己来了,找个像样的。
你太无趣,不值得我费神。”
墨镜男胸口仍剧烈起伏着,每呼吸一次都牵扯出闷痛。
他咬咬牙,被手下七手八脚架起来,踉跄着挪出了店门。
面包店老板呆立在柜台后,怔怔地望着沈天明。
方才那一瞬,这年轻人眼底掠过的冷光,竟让他脊背无端发寒。
“小伙子,你究竟是……”
老板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沈天明只浅浅弯了下嘴角:“别担心,我并非什么可疑人物,只是恰好学过些本国流传的五术,略懂些拳脚功夫罢了。”
店主低头思忖片刻,再次长叹一声:“可你实在不该让他们明日还来这里寻你。”
古微温声接话:“店家宽心,这事既然因我们而起,断不会推脱不管。
即便明日店里真有什么损失,我也定会照价赔偿。”
店主却连连摆手:“姑娘误会了,我不是计较这个。
我是怕……怕他们明天再来时,派的人就不同今日了。
要是连累你们受伤可怎么好?你们快些离开吧,反正不是本国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天我来应付,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他们不至于真对我这老头子下狠手。”
他语气恳切,又一次劝他们离开,生怕自己的麻烦牵连了这两个年轻人。
可他越是这般重情重义,沈天明便越无法袖手旁观。
“大叔,信我一次。”
沈天明伸手轻按在店主肩头,声音平稳,“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你听过‘上空社团’吧?他们的头领也曾败在我手下。
所以,不必太过忧虑。”
“上空社团?”
店主怔了怔,“那可是比今天来 ** 的帮派厉害得多……原来你当真不是寻常人。”
见店主面露恍然,古微也轻轻点头:“所以把事情交给我们吧。”
店主眼眶微红,又是感动又是唏嘘。
沈天明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嘱咐他有事随时来电,并约定次日下午会准时到店等候。
离开面包坊,二人朝着酒店方向走去。
夜色已笼上街道,古微步履轻盈,眉梢眼角都盈着浅淡的笑意,情绪明晃晃地映在脸上。
“今天心情很好?”
沈天明将手闲闲 ** 裤袋,走在她半步之后,“莫非是甜食吃多了,多巴胺作祟?”
“或许有这部分原因。”
古微转过头,眼底映着路灯薄薄的光,“但更让我觉得高兴的是,这世上终究存在不问缘由的善意。
哪怕只是个陌生人,你也愿意为他挺身而出。”
沈天明深深吸了一口晚风,没再接话。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影被拉得修长,仿佛生来便是如此——带着某种无需言说的、令人心折的从容。
“所以古姐你可得记牢了,不是我刻意去招惹谁,实在是我这人天生就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时不时就有姑娘不知不觉地绕着我转,这真怨不得我——要怪,大概只能怪我生来便是这副招人喜欢的性子。”
沈天明那副自鸣得意的模样,让古姐听得浑身一颤。
这人哪哪都不错,唯独经不住夸,一夸便飘得没边。
两人竟是徒步一前一后走回酒店的。
抬腕看表,不过四十分钟。
来了樱花国这些日子,这还是头一回在街边这样漫无目的地闲荡。
路过一个卖花的少女时,古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女孩子大抵总是爱花的,她目光掠过那捧沾着水珠的玫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却只是抿唇未语。
朋友之间送束花本也寻常,可那是玫瑰——谁不知道玫瑰是属意与爱的信物?
沈天明平日虽总一副不拘小节的做派,心思却比旁人想得更细。
他早已瞥见古微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心里不由失笑。
不过一束花罢了,何必思前想后?能让身边人展颜,本也是他乐意之事;况且这些日子以来,古微在工作与生活上没少帮他,赠她一束花,也算不上什么。
他于是大步朝那卖花少女走去。”劳驾,包一束。
多少钱?”
“二十。”
少女答得清脆。
古微怔了怔,看着沈天明背影,一时没回过神来。
他竟主动买花……还是玫瑰。
颊边隐隐发热,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
她并未察觉自己的心思早已被看穿,只当这是沈天明忽然兴起的心意——一束属于玫瑰的、带着暖昧温度的心意。
沈天明举着那束红玫瑰走回来时,古微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快了些。
花瓣上的水光映着街灯,软红潋滟,而她颊上的绯色或许比玫瑰更浓,整个人立在朦胧夜色里,竟比怀中的花还要明媚几分。
“喏,送你。”
他将花递到她面前,“女孩子总归喜欢花的。
这些日子多谢你关照。”
他说得坦荡自然,双手奉花的姿态却透着一种轻松的郑重。
古微接过花束,指尖触到微凉湿润的包装纸,抬眼望向他:“可这是玫瑰……你不在意吗?这花……通常不是只送给恋人或有些特殊情分的人吗?若只是同事,似乎不太合宜。”
沈天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笑出声。
看来这束玫瑰,果然让她多想了。
沈天明将那束玫瑰递过去时,古微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盯着那些鲜红欲滴的花瓣,脸颊渐渐烧起来,像傍晚漫上来的霞。
走廊的灯光斜斜打在她侧脸上,连耳垂都透出薄薄的绯色。
“想什么呢?”
沈天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有些无可奈何,“就是谢礼。
最近你帮了我不少忙——工作上,生活上,我都记着呢。
刚才看你盯着花店橱窗出神,猜你是喜欢。
这跟送你一双鞋、一件外套没什么两样,你别多想。”
他一口气说完,自觉解释得足够清楚,甚至有点过于郑重。
可古微的脸更红了。
她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都说沈天明最懂怎么和女孩子相处,怎么轮到她就笨拙成这样?话一句比一句生硬,简直像块愣木头,生生把场面搅得更难堪。
“……谁要你送花?”
她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压着颤,“我要收也是收男朋友送的。
你这束算什么?”
她一把将花塞回沈天明怀里,力道不轻,几片花瓣簌簌掉下来。”真要谢我,不如给我买个包。
我晚点把图发你,一周内送到——这才叫诚意。
几十块钱的花就想糊弄过去?沈天明,你当我是什么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又急促。
电梯门恰好打开,她闪身进去,没回头,也没等他。
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她抿紧的唇线和微微发红的眼角。
沈天明抱着那束被退回的玫瑰站在原地。
走廊偶尔有人经过,目光掠过他手中的花,又瞥见他独自一人,便流露出那种了然又略带怜悯的神色——大约以为是个告白被拒的可怜人。
他苦笑着摇摇头,转身把花递给了前台的值班姑娘。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绽开惊喜的笑容,高高兴兴接了过去。
解决掉这个烫手山芋,沈天明才慢悠悠踱到电梯前。
数字一层层跳,他靠在冰凉的金属厢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今天总算要结束了。
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等着。
房间里的空调吐出徐徐凉风。
沈天明打开电视,让新闻主播平稳的声音填满空间。
他走进浴室,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过皮肤时,白天积压的疲惫和烦闷似乎也跟着水汽蒸腾消散。
镜面蒙上白雾,他抬手抹开一片,看见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放松下来的眉眼。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拂过发梢。
就在这时候,窗外忽然滚过一声闷雷,低沉而遥远,像天地深处传来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