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尔兹越说越胆大，今天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反正已经摊牌摆烂，既然已经把尊严什么的扔地上踩碎了，索性就把破罐子破摔这件事做到底。
什么尊卑礼数，什么臣子本分，通通丢到脑后去。
他偷偷看了一眼拓烈，又偷偷瞄了一眼楚凰烨旁边空着的那个位置，不要脸的话噼里啪啦地输出，偏偏还做出一副我跟你掏心窝子说话的架势：
“天下谁不知道？大楚能压服天下诸国，靠的从不是陛下您的兵马朝堂！”
“靠的是安澜公主的火器神炮、济世神药、富国秘术！”
“臣斗胆直言，我西域各国，此番准备了丰厚的贡礼，全是看在即将与公主殿下结盟的份上。”
“有她在，我们才心甘情愿俯首做藩属，任凭大楚调度！”
这话一出来，殿里好些个老臣眉毛就竖起来了。
好家伙，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我们跪的是你的未婚妻，不是你。
这明面上是大肆吹捧安澜公主的功绩，暗地里却是实打实的捧杀，
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挑拨楚凰烨与秦朝朝的夫妻感情，刻意拆分帝与后的一体权柄。
这番话最阴毒的地方，就是强行把二人割裂成两股独立势力。
普天之下，藩属朝拜归顺，本该臣服于大楚皇权，听命于帝王楚凰烨，
可龟尔兹偏偏改口，说诸国归顺从来不是因为南楚天子，单单只是畏惧、依附安澜公主一人。
若是这般流言散播出去，外界只会觉得楚凰烨这个帝王徒有虚名，镇守江山、震慑万国的全部底气，全都依仗自己的未来皇后，安澜公主的声望权势已然凌驾于皇权之上。
哪怕楚凰烨对秦朝朝用情至深，不在意虚名高低，可帝王的威严、朝堂的舆论终究会慢慢滋生微妙的隔阂，
旁人也会不断揣测帝后之间是否存在权柄矛盾，硬生生给二人的感情埋下猜忌的隐患，何况，二人还未成婚。
同时龟尔兹还想借着这番话，弱化皇室一体的概念，把火器、神药这些护国根基，说成是秦朝朝私有的筹码，而非属于大楚朝堂的国力。
一旦帝后被流言挑拨生出间隙，西域诸国就能抓住漏洞趁机发难，借着安澜公主失踪的变故趁火打劫。
底下一众文官互相对视一眼，全都看透了这层杀人不见血的算计，个个面色凝重，武将们已经开始捏拳头了。
龟尔兹哪里是诚心进言，分明是先用软刀子离间帝后感情，再打算借着舆论抱团逼宫，拿捏大楚。
龟尔兹假装没看见那些想刀人的目光，他知道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给自己壮了壮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抬高声调，继续噼里啪啦输。
理直气壮得仿佛他才是占理的那个，丝毫不给人反驳的空挡：
“可是，现在人没了，天下震动。臣等小国，国力微弱，经不起风浪啊！”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比划了起来，理直气壮道德绑架，嘴脸丑陋至极：
“公主殿下失踪这么大的事，我等寝食难安，人在你大楚皇宫丢的！”
“就是你们皇家护卫不力！是你们南楚没有护住万国神女！”
“不管公主是意外遇险，还是被你们宫中之人软禁扣押——”
龟尔兹说到这里停顿了半秒，给这句话加了点意味深长的暗示：
“这笔烂账，必须南楚全权兜底！”
“既然是你们弄丢了我们的靠山神女，那你们就得赔！”
这话简直无耻到离谱，满堂文武百官脸色铁青。
文官那边好几位胡子都气歪了，要不是顾及场合，估计早就跳出来骂街了。
天底下哪有这种歪理？
你家丢了人，邻居跑来要你赔他家精神损失费？
主人在自己家里不见了，串门的客人反倒要主人给全天下发红包？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龟尔兹现在属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脸皮厚度已经突破天际。
他压根不理会那些想要吃人的目光，狮子大开口的本事堪称教科书级别，把一众西域小国的贪欲全摆在明面上：
所以臣斗胆恳请陛下......减免我西域诸国三年......啊不，五年的岁贡。也好安一安我王和臣民的心。
五年免税？你怎么不去抢？
哦不对，你就是在抢。
他还没完：
另外，恳请陛下划拨两座边境关口互通贸易。毕竟大家心里都没底，总得留条后路不是？
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们要钱、要地盘、要退路。
请打包，谢谢。
他话音刚落，殿里那叫一个静啊。
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百官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你他娘在逗我的表情，但愣是没人敢先开口。
大家都在偷偷看龙椅上那个男人。
这哪是请求啊？这分明就是趁火打劫！
而且还是当着满朝文武和一百多国使臣的面，明晃晃地打劫！
他们那点小心思，简直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把秦朝朝捧成神，然后说“神没了，我们信仰崩塌了，你得赔我们精神损失费”。
龟尔兹赌的是楚凰烨不敢在这风口浪尖上拿他怎样。
他觉得赌对了——至少目前看起来是。
因为他这话一出口，高台龙椅上那个男人还未开口，就有好几个小国的使臣立马跟着点头，还有人小声附和：
“是啊是啊，公主不在，我们心里没底啊。”
“我们也是冲着安澜公主来的呀。”
“陛下可不能让我们寒了心啊”
“......”
秦朝朝至今未露面，诸国使团的心态肉眼可见地变了——
从最初的谨慎试探，夹着尾巴做人，慢慢变成了反正我们人多势众，你不敢拿我们怎样，最后进化成了趁你病要你命，不拿白不拿的肆无忌惮。
旁边几个早就串通好的小国使臣一看火候到了，跟着起身附和，齐刷刷站成一排施压，语气越发嚣张：
我等附议！恳请南楚陛下应允！
若无安澜公主坐镇大楚，理应从权通融！
好家伙，这哪是万国来朝，这分明是万国来讨债。
表面上是在哭诉，实际上就是抓着秦朝朝失踪的空子，仗着一百多个使团抱团壮胆，几句话直接把话挑明：
我们就是知道你靠山没了，专门趁这个机会拿捏你，逼宫你，施压你——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可就不跟你玩了，我们另找大哥，我们联合起来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