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穹宫中段开始,气氛就不对了。
外围还随处可见的魔导师到了这里一个不剩,走廊空空荡荡,人影全无,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这也太反常了!
白羽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无比庆幸自己在回到晶核城的第一时间就决定来白穹宫,这边果然发生了异变。
越走进建筑的深处,周围越安静,白羽按照爷爷告诉他的路线在这座复杂的宫殿中挑选着道路。
左转,右转,穿过一道拱门,经过一面挂满了古老画像的墙壁,隐隐约约间,他听见了对话声。
一男一女,是爷爷陆正庵和魔法老师梅莉亚的声音,他们两个人都没有事!
最关心的两个人安全,白羽急切了一路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大脑里那团乱麻般的信息开始一根一根地理顺。
眼下的情况在脑子里过了一转。
白穹宫内部的魔导师分布明显有问题,那些本该在外围巡逻的人全都集中到了这里,这绝不正常。
在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他们不能就这样冒冒失失地冲出去。
“待会儿注意隐蔽,”白羽嘴唇几乎不动,话语从齿缝间挤出来,“在确认周围情况之后我们再出现。”
另外三个同伴齐齐点头,他们放轻脚步,压低呼吸,缓缓地靠近对话声的源头。
在这个失去了魔力的夜晚,华光璀璨的白穹宫也陷入了一片昏暗。
墙壁上镶嵌的夜光宝石散发出暗淡的光芒,走廊旁的窗户透进来一些远处的火光,这些光亮有限,但提供了最低的照明需求。
不可否认,在完全失去了魔力之后,整座城市都陷入了瘫痪。
在外面没有找到的魔导师全都到了这里。
他们站在大厅四周,把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围在中心,黑暗中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看起来是在防备周围的突发情况,但白羽总觉得,那姿态更像是监视。
陆正庵坐着轮椅,身后没有人帮忙推,孤零零地停在大厅中央的石板地面上,四周空出一圈距离。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老人的腿一向不好。
梅莉亚就站在他的对面,双手抱胸,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的姿态很放松,但放松里带着警惕,随时都可以暴起。
谈话声随着小队的接近越来越清晰。
“所有人都使用不了魔力,陆议长,你现在看清楚了吧?最大的威胁是谁还不是一目了然?”
梅莉亚妩媚地笑了一声,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白羽莫名地联想到了刚才拦路的凋零十一使徒“勿忘我”,一样的让人不舒服。
他没有急着出去,躲在转角处,身子藏在墙壁后面。
陆正庵一言不发。
轮椅上的老人脊背弯曲,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楚。
梅莉亚走了几步,笑着往老人的身后瞟了一眼,就是没有靠近这位残疾的老人一步。
她继续分析道:“这么大的魔力封锁阵法,除了那个人还有谁能够做到?现在军方把这个东西利用了起来,这不就说明他们早就背着你搅和在一起了。现在只能庆幸,那只精灵的投影因为缺乏魔力供给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否则——”
“我们都会知道他的难缠。”
“你想表达什么?挑拨离间?”
陆正庵这句话一出,就算是个聋子也听出来了其中的警惕和敌意。
梅莉亚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笑了两声:“今天过后,你们之间的关系还需要我挑拨离间吗?呵呵,我想你应该还没有看见军方那些武器的厉害吧。今天晚上,他们任何一个没有魔力的人都有杀死大魔导师的能力。”
她往前走了半步,收起了那些慵懒。
“陆正庵,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们的理念是相同的,‘凋零不是灾难,而是另一种资源’,这不是你告诉我的话吗?”
白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胳膊,疼痛像电流一样传遍全身。
凋零带来了那么多的灾难,带走了那么多的生命,他的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们全都死在了那些灾难中。
如果不是陆大议长教育他、培训他,把他当做亲孙子一般看待,他根本就没有今天的成就,说不定早就死在了凋零污染的某个角落里,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爷爷一直在寻找着解决凋零的方法,一直在强调凋零就是灾难,这种话怎么可能是爷爷说出来的?!
快反驳呀!陆大议长,快反驳梅莉亚说的那些话!
陆正庵没有反驳,他只是嘲讽地反问了一句:“相同?把自己变成怪物,让世界陷入一片混乱,无法适应的人就死掉,活下来的才是强者——”
他抬起头。
“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白羽悬在悬崖边上的心被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
对,对的,这才是他的爷爷。
他往前走了一步,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管他们在谈论些什么,他就应该从明显不正常的老师手中将爷爷保护下来。
“哈哈哈哈——”
梅莉亚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白穹宫中,像针一样扎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白羽想要走出去的想法又被截停了。他迟疑地站在了拐角处,听到了接下来的话语。
“陆正庵,你是在讲什么笑话吗?”
梅莉亚的笑声渐渐收住,但嘴角的弧度还在:“我怕你是忘了你做过的事情,暗中倒卖传说卡牌从中牟利,进行凋零相关的实验,放任各方势力的行动,让他们互相消耗,而你在后面收拾残局……”
“你哪里是想要消除凋零?你明明是想利用凋零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你当然需要秩序,没有了秩序,你在新世界又统治什么?”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白羽藏身的方向。
“真虚伪呀,我那个天真的学生恐怕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梅莉亚笑得嘲讽,一声一声地刺入白羽和他身后小队成员的心脏。
白羽被定在了原地,连背后逐渐清晰的脚步声都没有在意。
他们所有人都恨凋零,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很多,都见识过这种灾难带来的痛苦。
如果说,联邦政府的大议长跟凋零教会一样,都想要拥抱这个灾难,那么他们这支属于联邦的小队又都做了些什么?他们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陆正庵和梅莉亚停止了交谈,两人看向了白羽他们藏身的那个走廊。
奥罗拉抽出短刀,拉了白羽一把,但少年就像是呆愣了一般,反应慢一拍地看向身后。
他们来时的路上,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算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
火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照亮了他的脸。
白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