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土朝着西方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源界的变化越来越明显。路边的野花越开越艳,林间的小动物多了起来,就连空气里的生机都浓郁了不少,光暗之力在体内流转时,都带着种说不出的顺畅。
金色鳞片始终在隐隐发烫,指引的方向没半点偏差。
这天傍晚,他走到一片断崖边。
崖下是片连绵的河谷,河谷深处藏着个隐蔽的山谷,谷口被茂密的藤蔓挡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念土能感觉到,谷里有熟悉的气息——是心月的,还有幼崽的,甚至还有龙族和青羽族族人的气息。
他心里一热,顺着崖壁上的藤蔓往下爬。
刚落地,就听到谷里传来嬉笑声。
拨开藤蔓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谷里开垦出了大片田地,种着不知名的作物,绿油油的看着喜人。几座木屋已经搭好了,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几个龙族的孩子正在空地上追逐打闹,青羽族的姑娘们坐在溪边洗衣,说说笑笑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一切都透着股安稳的暖意。
“念土?”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念土回头,就看到心月提着篮子从田里走出来,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果,脸上沾着点泥土,看到他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幼崽“嗖”地一下从心月脚边窜出来,扑到念土怀里,用脑袋使劲蹭他的下巴,喉咙里发出委屈又兴奋的哼唧声。
“我回来了。”念土笑着摸了摸幼崽的头,视线落在心月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心月快步走过来,伸手想碰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脸颊红扑扑的:“你……你没事吧?”
“没事。”念土看着她额角的疤痕——那是在葬龙谷受伤留下的,现在淡得快看不见了,“你们都还好吗?”
“都好。”心月点点头,侧身指了指谷里,“大家找到这里,觉得环境不错,就暂时安顿下来了。祖龙前辈说……说你要修复界心,我们不想打扰你,就先过来了。”
提到祖龙,念土心里沉了沉,简单把禁地的事说了说。
心月听完,眼圈红了:“前辈他……”
“他说要去陪族人。”念土轻声说,“这或许是他最好的归宿。”
心月点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拉着他往木屋走:“快进去歇歇,我给你留了烤肉。”
两人刚走到木屋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心月丫头,这就是念土首领?”
念土回头,看到个拄着拐杖的青羽族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呢,大长老。”心月赶紧介绍,“这是我们龙族的首领念土。念土,这是青羽族的大长老,当初就是他带着族人来支援我们的。”
“后生可畏啊。”大长老捋着胡子,上下打量着念土,眼神里带着赞许,“能从虚无之境活着回来,还修复了界心,不简单。”
念土拱手行礼:“前辈过奖了,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谦虚是好事。”大长老笑了笑,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念土首领,有件事,老夫得跟你说道说道。”
念土心里一动:“前辈请讲。”
“你们来之前,谷里出了点怪事。”大长老的脸色严肃起来,“昨天夜里,守谷口的孩子说,看到个穿黑斗篷的人影在谷外晃悠,还朝着谷里看了很久。”
黑斗篷?
念土的眉头瞬间皱起来。
他想起离开葬龙谷时,鳞片传来的那丝异样——当时只当是错觉,现在看来,恐怕不是。
“看清样貌了吗?”念土追问。
大长老摇摇头:“那人影把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看到他手里好像拿着块黑乎乎的东西,还冒着绿光。”
冒着绿光的黑色东西?
念土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混沌之影的碎片,还有祖龙说过的话——界心虽然修复了,但混沌之影的力量未必彻底消失了。
“我知道了。”念土沉声道,“今晚我去守谷口。”
“我跟你一起去。”心月立刻说。
“你留在屋里照顾幼崽。”念土按住她的手,“放心,我没事。”
心月还想说什么,被大长老拦住了:“丫头,让他去。年轻人总得历练历练,再说,念土首领的本事,应付个把黑影还是没问题的。”
入夜后,谷里静了下来。
念土坐在谷口的巨石上,怀里揣着幼崽——小家伙非要跟着,没办法,只能带在身边。金色鳞片贴在胸口,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夜风吹过藤蔓,发出沙沙的响声。
幼崽突然竖起耳朵,对着谷外低吼了一声。
念土立刻警惕起来,顺着它看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一道黑影正从远处的树林里走出来,穿着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手里果然拿着块黑乎乎的东西,上面隐约有绿光闪烁。
黑影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朝着谷口靠近,脚下的草叶被踩到时,竟然直接枯萎了。
是混沌之影的气息!
念土握紧拳头,体内的光暗之力开始运转。
黑影走到离谷口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缓缓抬起头。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念土竟然有点熟悉——是龙族的一个族人,叫阿石,之前在葬龙谷负责看守仓库,念土还跟他说过几次话。
可阿石明明在黑影偷袭时牺牲了,心月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阿石?”念土愣住了。
阿石没有说话,只是咧开嘴笑了笑,笑容僵硬又诡异。他手里的黑色东西突然亮起来,绿光刺眼,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的纹路——和混沌之影的分身一模一样。
“你不是阿石。”念土的声音冷下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阿石的声音很怪,像是几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重要的是,你挡路了。”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黑色东西突然爆开,无数道绿色的丝线射向念土,带着刺鼻的腐臭味。
念土早有准备,抱着幼崽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丝线。
丝线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混沌之影的残魂?”念土站起身,光暗之力凝聚在掌心,金灰两色光芒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残魂?”阿石笑了,笑得更加诡异,“你可以这么叫我。毕竟,我是从它的血肉里爬出来的。”
他突然抬手,指甲变得又尖又长,泛着绿光,朝着念土扑了过来。
念土侧身躲过,一拳砸在他背上。
“砰”的一声,阿石被砸得踉跄了几步,却没受重伤,回头恶狠狠地盯着念土:“光暗同体又怎样?没有界心的力量加持,你在我眼里,跟蝼蚁没区别!”
说着,他张开嘴,喷出一团绿色的雾气。
雾气里裹着无数只细小的腐虫,密密麻麻的,朝着念土飞来。
念土心里一紧,赶紧后退,同时将光暗之力汇聚成屏障。
腐虫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化成了脓水。
但阿石的攻击越来越猛,他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能随意扭曲,速度快得惊人,念土渐渐有些吃力。
更麻烦的是,他不敢下死手——这具身体毕竟是阿石的,万一还有救呢?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阿石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指甲狠狠刺进他的伤口里。
“嗤——”
绿色的毒液顺着伤口流进去,念土顿时觉得手臂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骨头,光暗之力的运转都滞涩了不少。
“哈哈,中了我的毒,你的力量很快就会被腐蚀干净!”阿石狞笑着,另一只手抓向念土怀里的幼崽,“这小东西的龙元倒是不错,正好给我补补!”
幼崽被惹急了,突然从念土怀里窜出来,对着阿石的脸喷出一团金色的龙火。
“嗷——!”
阿石被龙火烫到,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念土。
念土趁机后退,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苍白。
毒液正在快速蔓延,手臂已经变得乌黑,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
“怎么办?”念土心里急,光暗之力虽然在对抗毒液,但效果很慢,照这样下去,不等毒液扩散,阿石就能解决他。
就在这时,怀里的金色鳞片突然剧烈发烫。
一股暖流顺着胸口流遍全身,所过之处,手臂的麻木感竟然减轻了不少,光暗之力也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同时,鳞片上的纹路亮起,投射出一道金色的光带,缠绕在阿石身上。
阿石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动弹不得,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这是什么?!”
念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鳞片还有这用处。
“是祖龙的力量。”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念土回头,看到心月提着弓箭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大长老和几个族人。
“你怎么来了?”念土急道。
“我不放心,就跟过来了。”心月拉弓搭箭,箭头对准阿石,“大长老说,这鳞片是祖龙的龙元所化,能克制混沌之影的力量。”
阿石被金光捆着,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绿色的雾气从他身上冒出来,发出凄厉的尖叫:“不可能!我好不容易才凝聚的肉身,怎么可能被区区一块鳞片克制!”
他挣扎着,身体膨胀起来,像是要炸开一样。
“不好,他要自爆!”大长老惊呼,“快躲开!”
念土一把推开心月,自己也往后跳开。
“轰隆——!”
阿石的身体炸开了,绿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周围的树木瞬间枯萎,石头都被腐蚀出一个个坑。
念土用光暗之力护住自己和心月,等雾气散去,原地只剩下一滩绿色的脓水,还有一块破碎的黑色石头,和大长老描述的一模一样。
念土走过去,捡起石头碎片。
碎片上刻着半截纹路,和混沌之影本体的纹路很像,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
“他说……他是从混沌之影的血肉里爬出来的。”念土皱眉,“这说明,混沌之影可能并没有完全消失。”
大长老接过碎片,仔细看了看,脸色凝重:“这纹路……老夫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念土和心月同时追问。
“青羽族的古籍里。”大长老沉声道,“古籍上说,混沌之影被封印前,曾将自己的力量分成七份,藏在源界的七个地方,说是万一自己被封印,这七份力量就能重组肉身,卷土重来。”
七份力量?
念土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像阿石这样的‘东西’,还有六个?”
大长老点点头:“而且古籍上说,这七份力量藏在‘七煞之地’,那里是源界最阴暗、最污秽的地方,正好能滋养混沌之力。”
“七煞之地在哪?”念土追问。
“不知道。”大长老摇摇头,“古籍上只提了名字,没说具体位置。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念土:“古籍里还有一句话——七煞聚,界心移,光暗破,混沌生。”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在念土心上,让他半天说不出话。
七煞聚,界心移……难道这七份力量聚在一起,会影响到已经修复的界心?
光暗破,混沌生……难道他这个光暗同体,最后会成为混沌之影复活的关键?
“别多想。”心月看出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古籍的话未必是真的,就算是真的,我们也能想办法阻止。”
念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找到另外六个‘东西’,在它们聚集之前毁掉。”
他看向手里的石头碎片:“或许,这碎片能指引我们找到下一个七煞之地。”
果然,碎片在他手里微微发烫,上面的纹路亮起,指向一个模糊的方向——北方。
“看来得往北走了。”念土握紧碎片,“大长老,这里就麻烦您多照看了。”
“放心去吧。”大长老摆摆手,“我们会守好山谷,等你们回来。”
第二天一早,念土和心月就出发了。
幼崽非要跟着,念土拗不过它,只好带着。
往北走了两天,路上越来越荒凉,草木渐渐稀疏,空气里也多了股阴冷的气息。
这天中午,他们走到一片干涸的湖边。
湖底的淤泥是黑色的,散发着腥臭味,湖边的石头上刻着些奇怪的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这里好诡异。”心月皱着眉,往念土身边靠了靠。
念土点点头,他能感觉到,湖底藏着一股和阿石身上相似的气息,只是更微弱,更隐蔽。
“小心点。”念土握紧手里的金属管——这是他从虚无之境带回来的,虽然普通,但比徒手打架好用。
三人刚走到湖中心,脚下的淤泥突然开始冒泡。
“不好!”念土心里一紧,赶紧拉着心月往后退。
还没退几步,淤泥里突然伸出无数只黑色的手,死死地抓住他们的脚踝,往淤泥里拖。
那些手冰冷刺骨,像是死人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的淤泥。
“救命!”心月吓了一跳,用力挣扎,但那些手抓得很紧,根本挣脱不开。
幼崽对着那些手喷出龙火,火舌烧在手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手却没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念土急了,光暗之力凝聚在金属管上,狠狠朝着那些手砍去。
“咔嚓”一声,一只手被砍断,掉进淤泥里,很快就融化了。
但更多的手从淤泥里伸出来,不仅抓着他们的脚踝,还朝着他们的身体抓来。
“这些是什么东西?”心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淤泥里,眼看就要被淹没了。
念土咬咬牙,突然想起阿石说的话——这些东西是混沌之影的血肉所化,那肯定怕光暗之力。
他不再保留,将体内的光暗之力全部爆发出来,金灰两色光芒笼罩住全身,同时伸手去拉心月。
光芒一碰到那些黑色的手,手就像被烧到一样,纷纷缩回淤泥里。
念土趁机拉着心月往后退,跳出了湖中心的范围。
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看着湖面。
淤泥渐渐平静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刚才好险。”心月拍着胸口,脸色苍白。
念土点点头,目光落在湖底——那里的淤泥正在慢慢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突然,淤泥里冒出一个脑袋。
那是个女人的脑袋,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色青白,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
紧接着,她的身体也从淤泥里钻了出来,穿着破烂的衣裙,浑身都在往下掉黑色的淤泥,走路的时候,脚不沾地,像是在飘。
“青羽族的人?”心月突然惊呼。
念土仔细一看,女人的衣服上绣着青羽族的图腾,确实是青羽族的族人。
“她是……翠儿?”心月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不是在支援葬龙谷的时候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翠儿没有回应,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念土和心月,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她的头发突然像蛇一样动起来,朝着念土和心月缠过来。
那些头发又黑又硬,还带着粘稠的淤泥,散发着腥臭味。
念土拉着心月往旁边一躲,头发擦着他们的肩膀过去,缠在一块石头上,石头瞬间就被勒成了碎片。
“又是混沌之影的残魂!”念土沉声道,“她和阿石一样,被控制了!”
“那怎么办?”心月急道,“我们总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她们下不了手。
翠儿的头发越来越多,像一张大网,朝着两人罩下来。
念土一边躲闪,一边想着办法。
杀了她?不行,毕竟是同族的人。
不杀?那她们迟早会被缠住,死在这诡异的湖边。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金色鳞片再次发烫。
这次,鳞片上投射出一段画面——是翠儿的记忆。
画面里,翠儿在支援葬龙谷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一个陷阱,陷阱里全是绿色的粘液,她挣扎着,身体却慢慢被粘液吞噬,最后失去了意识。
而在陷阱的底部,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和阿石手里的一模一样。
画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