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往蓬莱玉府开的这三天,海面上连个浪花都没有,平静得像块巨大的蓝玉。玉蛟化成的小蛇总缠在念土手腕上,青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偶尔吐吐信子,像在提醒他什么。
“这海也太怪了。”森一郎趴在船舷上,往水里瞅,能看见几十米深的海底,铺着层白花花的东西,像玉又像骨头,“阿古拉,你见过这么清的海不?”
阿古拉正帮老林头修补船帆,闻言往水里瞥了眼,眉头皱起来:“我爹跑船时说过,‘静海藏凶’,越平静的海越邪乎。你看那海底的白东西,像不像……玉化的尸骸?”
这话一出,赵雪赶紧缩回往水里伸的手,狼形佩的红光在怀里忽明忽暗:“别瞎说,奶奶日记里画的蓬莱岛可美了,遍地都是玉兰花,还有会飞的玉鸟。”
念土摸着腕上的小蛇,新玉上的“仙”字烫得越来越厉害,暖光往远处的云雾里扫,能看见雾中有座岛的轮廓,比沉玉岛大得多,岛上隐约有宫殿的飞檐,金晃晃的,像贴了层金箔。
“快到了。”老林头调整着船舵,声音有点发颤,“我太爷爷的账册里说,蓬莱玉府的雾带是活的,会自己开门,也会自己关门,要是被关在外面,就得等下个月的大潮。”
话音刚落,前方的云雾突然像被撕开道口子,露出条水道,刚好能容破浪号通过。水道两边的雾壁泛着白光,摸上去软乎乎的,像,却带着股玉的凉意。
“这雾……是玉气凝成的?”赵雪伸手摸了摸,雾壁上沾着些小颗粒,亮晶晶的,放在手里一捏,化成了水,“还真是!凉丝丝的,像含着块冰玉。”
穿过雾带,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岛上确实有宫殿,全是用白玉砌的,飞檐上挂着玉铃铛,风吹过,“叮咚”作响,像仙乐。地上长满了玉兰花,花瓣是半透明的,阳光能从里面透过去,落在地上,映出片七彩的光。
最奇的是那些鸟,羽毛是翡翠色的,尾羽拖得老长,飞起来时像道绿闪电,落在玉兰花树上,啄食花蕊里的玉露。
“奶奶没骗我!”赵雪眼睛都亮了,拉着念土就往岛上跑,“快看看,是不是有神仙!”
刚踏上沙滩,脚边突然冒出来个小老头,也就半人高,穿着件玉片缝的小褂子,手里拄着根玉拐杖,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你们是啥人?敢闯蓬莱玉府?”
“我们是来……”念土刚想说找蓬莱玉府的秘密,就被小老头打断。
“我知道!你们是来偷‘通天玉’的!”小老头举起拐杖往他们身上指,“跟之前那些黑衣人一样,没安好心!”
黑衣人?念土心里一动:“还有别人来过?是不是戴金丝眼镜的?”
小老头梗着脖子:“不是!是群穿黑斗篷的,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着黑幡,上个月来的,把看守通天玉的‘玉仙翁’打伤了,还抢走了半块‘引路玉’!”
赵雪突然想起守岛人留下的玉盒,里面除了地图,还有半块玉牌,上面刻着个“引”字:“我们有另一半引路玉!是沉玉岛的守岛人给的!”
她掏出玉牌,小老头看见玉牌,眼睛突然亮了,拐杖往地上一顿:“真是引路玉!看来你们是仙翁等的人!快跟我来,仙翁快撑不住了!”
跟着小老头往宫殿走,路上的玉兰花会自己往两边让,玉鸟落在他们肩膀上,一点都不怕生。宫殿门口有两尊玉狮子,眼睛是用红宝石做的,看见小老头,居然眨了眨眼。
“这是‘活玉’。”小老头得意地说,“蓬莱的玉都有灵性,能认人。”
走进宫殿,里面更气派,柱子是整根的墨玉,上面刻着飞天的仙女,衣裙飘飘,像要从柱子上飞下来似的。大殿中央的玉床上,躺着个白胡子老头,面色苍白,嘴唇发青,胸口插着根黑针,针尾还飘着缕黑气。
“仙翁!”小老头扑到床边,眼圈都红了,“我把人带来了!你快醒醒!”
白胡子老头慢慢睁开眼,看见念土怀里的新玉,突然激动起来:“念家……念家的玉……”
他挣扎着伸出手,往自己胸口指:“这是‘蚀仙针’,是用万年怨气炼的,能蚀玉气,断仙根……那些黑衣人要抢通天玉,去通‘仙界’,把下面的戾气引上去……”
通天玉能通仙界?念土往大殿深处看,那里有座玉台,上面空空如也,只有个凹槽,形状和新玉上的“仙”字一模一样。
“通天玉被他们抢走了?”赵雪急了,“那咋办?”
“没……”仙翁喘了口气,往小老头手里塞了个玉坠,“他们只抢走了外层的玉壳,核心在……在‘回音谷’,被玉脉缠着,他们拿不走……但他们放了‘噬魂雾’,进去的人会被自己的执念困住……”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整座宫殿都在晃,玉狮子的吼声从门口传来,带着股惊慌。小老头脸色一白:“是那些黑衣人!他们又回来了!”
念土往殿外看,只见一群穿黑斗篷的人站在宫门口,脸上的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人手里拿着半块引路玉,正往宫殿里走,每走一步,脚下的玉砖就变黑一块。
“是冲着通天玉核心来的!”仙翁急得咳嗽起来,“念土,快去回音谷!只有你的玉能镇住噬魂雾!”
念土把新玉往怀里按了按,对赵雪说:“你们在这儿保护仙翁,我去回音谷!”
“我跟你去!”赵雪攥紧狼形佩,“噬魂雾听着就邪乎,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森一郎和阿古拉也跟着点头:“要走一起走!啥危险没见过?还怕这破雾?”
小老头往殿后的暗门指:“从这儿走,能抄近路到回音谷!我在这儿拖着他们!”
穿过暗门,是条玉道,两边的墙壁上嵌着夜明珠,亮得像白天。跑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个山谷,谷口飘着灰白色的雾,看着很淡,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雾里传来各种声音,有哭有笑,有喊有叫,像无数人在里面。
“这就是噬魂雾?”森一郎往雾里扔了块石头,石头刚进去就没了动静,连响都没响一声,“咋没声了?”
念土的新玉突然发烫,暖光往雾里照,能看见雾中有无数人影,都是他们认识的人——爷爷在里面锄地,赵雪奶奶在缝衣服,阿古拉爹在喂马,森一郎的哥哥在矿道里招手。
“别信!是幻觉!”念土赶紧喊,“仙翁说这雾会勾起执念!”
赵雪已经红了眼眶,她看见奶奶在雾里对她笑,招手让她过去:“奶奶……”
“那不是真的!”念土抓住她的手,新玉的暖光往她脸上扫,“你奶奶的魂早就安息了,这是雾在骗你!”
赵雪打了个激灵,眼前的幻觉消失了,雾里的奶奶变成了个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森一郎也差点被哥哥的幻觉骗进去,被阿古拉一巴掌打醒。
“这雾太邪了!”阿古拉往谷里看,“得想办法让雾散了!”
念土举起新玉,暖光往雾里冲,雾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露出条小路。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暖光驱散雾气,黑影在光里惨叫着消散,露出里面的玉脉——像无数条玉蛇,缠在一起,护住中间的东西。
那是块拳头大的玉,通体透明,里面像有星星在转,正是通天玉的核心!玉外面缠着些黑气,是噬魂雾的源头,正往玉里钻。
“快用新玉镇住它!”赵雪喊着,狼形佩的红光往黑气上扫,帮着暖光挡了挡。
念土刚要把新玉贴上去,谷口突然传来笑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等的就是你,念家小子!”
一群黑斗篷人走进来,为首的女人摘下面具,露出张惨白的脸,眼睛是绿色的,和苏明哲手里的黑玉一个色。她手里拿着根黑幡,幡上画着个骷髅头,正往外冒黑气。
“苏家人?”念土认出她脖子上的玉佩,和苏明哲的黑玉是一对,“苏振海的后人不止苏明哲一个?”
女人笑了,绿眼睛里闪着凶光:“我叫苏清瑶,苏明哲是我哥。他太没用,连块玉蛟珠都拿不到,还得我来。念土,把通天玉核心给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她挥了挥黑幡,噬魂雾突然变得浓起来,黑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往他们身上扑。阿古拉举起步枪,子弹打在黑影上,却穿了过去,根本没用。
“这雾怕玉光!”森一郎捡起块地上的玉片,往黑影上扔,玉片碰到黑影,“滋啦”冒起白烟,黑影惨叫着消散,“多捡点玉片!”
几人赶紧捡起地上的碎玉,往黑影里扔,暂时逼退了雾。苏清瑶却不急,慢悠悠地说:“没用的,这雾是用我苏家历代人的怨气炼的,你们的玉光撑不了多久。等你们被执念困住,通天玉核心就是我的了。”
她说着,往念土身后指:“你看,你爷爷在叫你呢。”
念土回头,果然看见爷爷站在雾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拿着锄头,对他说:“土儿,别守了,跟爷爷回家,老槐树该浇水了。”
念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场景太真了,真得让他想放下一切,跟着爷爷走。但他攥紧了新玉,暖光烫得他手心发疼——爷爷说过,守玉不是负担,是念想。
“你不是我爷爷!”念土举起新玉,暖光往假爷爷身上照,黑影惨叫着消散,“我爷爷不会让我当逃兵!”
苏清瑶的脸色沉了下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举起黑幡,往地上一顿,谷里的玉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缠在通天玉核心上的玉蛇纷纷松开,黑气趁机往玉里钻,核心的光芒越来越暗。
“不好!它要被污染了!”赵雪往核心冲,却被黑影缠住,动弹不得。
念土急了,抱着新玉往核心扑,暖光和核心的光撞在一起,发出刺眼的光芒。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往上飘,能看见云层上面的世界——那里没有宫殿,没有神仙,只有无数条玉脉,像彩虹一样连着天地,而通天玉核心,就是天地的连接点。
“原来……没有仙界……”念土突然明白,“通天玉通的不是仙界,是天地的灵气!”
他的新玉突然和核心合在一起,发出“嗡”的响声,黑气被金光逼了出来,惨叫着往苏清瑶那边退。玉脉重新缠上核心,噬魂雾开始慢慢消散,黑影在金光里化成了烟。
苏清瑶被金光烫得连连后退,黑幡上的骷髅头发出一声哀鸣,碎成了块块。她看着念土手里的玉,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不可能……我苏家等了两百年……”
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胸口,喷出一口黑血,倒在地上不动了。她脖子上的黑玉裂开,里面掉出个东西,是半块玉牌,和守岛人给的引路玉能拼成一块完整的“引”字。
念土捡起玉牌,和自己的半块合在一起,玉牌突然融化,融进新玉里,上面的“仙”字旁边,多出个“天”字。
回音谷的震动停了,噬魂雾彻底消散,露出谷后的景象——是个巨大的玉洞,洞里的石壁上刻满了画,画的是天地形成时的景象,最后一幅画,是座山,山顶插着块玉,像把剑。
“那是……昆仑山?”阿古拉指着画,“我爹说昆仑山是万山之祖,难道……”
“难道天地的玉脉源头在昆仑山?”赵雪突然想起奶奶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日记里说,‘玉归其源,天地方安’,原来不是指蓬莱,是指昆仑山!”
念土往玉洞深处看,那里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个玉盒,里面装着张地图,标记着昆仑山的主峰,旁边写着行字:“通天玉归位,天地灵气暂稳,然昆仑玉峰下的‘镇天石’松动,恐有大祸,速往!”
镇天石?念土的新玉突然发烫,“天”字亮得刺眼,往昆仑山的方向指。他想起爷爷讲过的故事,说昆仑山山顶有块石头,镇着天地的缝隙,要是石头松了,天就会塌下来。
“看来这趟,得去昆仑山主峰了。”念土握紧赵雪的手,往谷外走,“不知道那镇天石,是不是也和玉有关。”
小老头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捧着个玉盘,里面放着些玉露:“仙翁醒了!他说让你们喝了这个,能提神!还说……还说昆仑山有‘玉神’,是所有玉的祖宗,你们去了,得好好说话。”
玉神?念土看着手里的新玉,上面的“天”字像在点头。他往玉洞深处的画看,那座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镇天石为什么会松动?
玉神又是什么样的?
从蓬莱玉府往昆仑山主峰赶的路,走得比哪回都急。老林头把破浪号改成了能跑山路的越野车,阿古拉开车,森一郎副驾导航,念土和赵雪挤在后座,新玉贴在车窗上,“天”字亮得晃眼,像个小太阳,一路照着方向没偏过。
“还有多久到?”赵雪扒着车窗看,外面的戈壁滩早就换成了雪山,远处的主峰裹在云里,只剩个模糊的尖顶,看着比之前玉风口的山险多了,“我这耳朵嗡嗡响,是不是海拔太高了?”
森一郎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含混不清地说:“快了,导航上说翻过前面那道冰坡就到‘镇天石’的范围了。不过阿古拉,你爹日记里提没提过这地方有啥怪东西?我总觉得后脖子发凉。”
阿古拉猛打方向盘,躲过块滚下来的碎石:“提过一嘴‘冰蚕’,说这虫子专啃玉,当年守山的人用玉屑喂它,才没让它坏了镇天石。但……”他往车窗外指,“你们看那冰缝里的东西。”
冰坡上裂着道大缝,黑黢黢的,里面隐约有白光闪,不是冰的反光,倒像玉的暖光。新玉突然在车窗上“嗡”地颤了一下,念土伸手摸,烫得指尖发麻:“是玉脉!这冰缝底下有活玉脉,跟镇天石连着的。”
车刚停在冰坡下,就听见“咔嚓”一声,冰缝里的白光突然变亮,像有啥东西要钻出来。赵雪掏出狼形佩,红光往缝里照,照见条白花花的东西在动,有胳膊粗,身上长满了小肉芽,看着像条大虫子,正往冰面上爬。
“是冰蚕!”阿古拉抄起后座的工兵铲,“比我爹描述的大十倍!肯定是啃了太多玉脉,长疯了!”
冰蚕爬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车边,脑袋上没眼睛,只有个圆嘴,“吧嗒吧嗒”嚼着冰碴,嘴边的肉芽往车上蹭,沾过的地方立刻结了层白霜,像被冻住了。
念土推开车门,新玉的暖光往冰蚕身上扫,这东西居然不怕,反而更兴奋了,嘴一张,喷出股白丝,往念土身上缠——丝上带着寒气,沾到胳膊上就冻了层冰。
“这玩意儿不怕玉光?”赵雪举着狼形佩冲过来,红光往白丝上打,丝倒化了些,可冰蚕的嘴又张了张,显然没受影响,“不对,它不是不怕,是太饿了,把玉光当吃的了!”
森一郎突然想起啥,从背包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从蓬莱玉府带的碎玉屑,是小老头硬塞的,说“路上说不定能喂喂玉兽”。他抓起一把往冰蚕嘴里扔,果然,这虫子立刻不喷丝了,脑袋一低,“呼噜呼噜”全咽了,身上的肉芽都舒展开了,看着温顺不少。
“成了!”森一郎又扔了一把,“这招管用!看来真是饿坏了。”
冰蚕吃完玉屑,突然往冰缝里缩,尾巴在冰面上扫了扫,像在指路。念土跟着往缝里看,白光更亮了,隐约能看见底下有台阶,是凿出来的,显然有人走过。
“它是想带我们去镇天石!”念土往冰缝边凑,“这冰蚕不是坏东西,是守着玉脉呢,刚才是以为我们来抢玉的。”
冰缝里的台阶又陡又滑,森一郎走在最前面,用工兵铲敲着冰面探路:“我说这虫子咋长这么大,原来底下的玉脉是活的,跟镇天石连着,它啃玉其实是在帮玉脉疏通灵气,跟人刷牙似的。”
走了约莫百十米,冰缝突然变宽,底下是个溶洞,洞中央立着块巨石,足有十层楼高,灰扑扑的,看着像普通石头,可凑近了才发现,石缝里嵌着无数小碎玉,正往外透着白光——正是镇天石!
但这石头看着有点歪,底座的冰面裂了道缝,碎玉从缝里掉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了水,像在哭。新玉往石头上飞,暖光顺着石缝往里钻,石头居然轻轻晃了晃,像在喘气。
“松动得厉害!”赵雪摸着石头底座的裂缝,“这缝比我奶奶纳鞋底的针脚还宽,再掉点碎玉,怕是真撑不住了。”
溶洞深处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有人在敲石头。念土往那边看,洞壁上有个暗门,门是玉做的,上面刻着个“守”字,和阿古拉爹玉牌上的字一样。门缝里透出点光,还夹杂着说话声,是个老头的声音,气冲冲的,像在吵架。
“……我不管你们是啥来头,镇天石动不得!这底下压着‘渊’,把石头弄翻了,别说昆仑山,整个西域都得塌进去!”
另一个声音冷笑,听着耳熟,像苏清瑶,又比她粗点:“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苏家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当年苏振海没做成的事,今天我苏明远来做——镇天石底下的‘混沌玉’,我们拿定了!”
苏家还有人?念土心里一沉,和赵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急——苏明哲、苏清瑶,现在又来个苏明远,这家人到底有多少后代盯着这些玉?
暗门突然被撞开,冲出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手里拄着根玉拐杖,拐杖头磕在地上“当当”响,正是刚才吵架的人。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穿着和苏清瑶他们一样的黑斗篷,手里的黑幡往老头背上抽,幡上的黑气沾到老头身上,立刻起了层黑霜。
“是守山的前辈!”念土赶紧冲过去,新玉的暖光往老头背上扫,黑霜“滋滋”化了,露出底下的伤口,是被什么东西咬的,肉都翻出来了,“您怎么样?”
老头喘着粗气,往暗门里指:“快……快阻止他!苏明远在挖镇天石的底座,想用炸药炸出混沌玉!那玉碰不得,是天地初开时的戾气凝成的,一出来就得天下大乱!”
话音刚落,暗门里又走出个人,比苏明哲高半个头,穿着黑夹克,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手里拎着个炸药包,导火索露在外面,正用打火机点着玩。看见念土,他突然笑了,露出口黄牙:“念家小子?我哥我妹没搞定你,看来得我亲自来。”
“苏明远?”念土握紧新玉,“苏振海的后人就剩你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苏明远把炸药包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着导火索:“没完?等我拿到混沌玉,把你们念家祖上欠我们苏家的都讨回来,就完了。当年你先祖封了我先祖的蚀魂玉,让我们苏家断了财路,今天,我就让这镇天石塌了,让你们念家守的这点破玉全成废物!”
他手里突然多出块黑玉,比苏明哲的那块大得多,上面刻着个“混”字,往镇天石底座的裂缝里按,裂缝立刻“咔嚓”又宽了半寸,碎玉掉得更凶了。
“这是‘引混沌’的玉!”守山老头急得直跺脚,“他用苏家的血养过这玉,能勾出混沌玉的戾气!”
苏明远果然往黑玉上划了道口子,血滴在玉上,黑玉突然冒出黑烟,顺着裂缝往镇天石里钻。石头开始剧烈摇晃,溶洞顶上的冰碴“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全碎了。
冰蚕不知啥时候爬了进来,在镇天石周围转圈,嘴里的白丝往裂缝里填,想把缝堵上,可丝一沾黑烟就化了,根本没用。
“别费劲了。”苏明远笑得得意,“这混沌玉的戾气,比蚀魂玉厉害百倍,你那破玉光顶多撑半个时辰。等会儿石头一塌,咱们都得被吸进‘渊’里,到时候谁也别想活!”
念土突然往暗门里看,里面的石壁上刻着画,画的是个穿古装的人,正往镇天石底下填玉块,旁边写着行字:“镇天石需‘同源玉’镇之,非念氏血脉所持活玉不可。”
同源玉?念土摸了摸新玉,这玉融合了玉种、玉灵、玉虚、玉源、通天玉的核心,可不就是同源玉?他突然明白守山老头说的“渊”是啥了——不是深渊,是天地间的戾气本源,镇天石就是堵着这源头的门。
“赵雪!帮我拦住他!”念土往镇天石底座冲,新玉的暖光往裂缝里灌,“我要把新玉嵌进去,补这裂缝!”
赵雪举着狼形佩往苏明远身上撞,红光缠着他的胳膊,让他动不了。森一郎和阿古拉捡起地上的冰碴往黑衣人脸上扔,趁他们捂脸的功夫,把黑幡抢了过来,往地上猛踩——幡一碎,上面的黑气就散了。
苏明远急了,另一只手掏出把匕首,往赵雪身上划,嘴里骂着:“滚开!”
就在这时,守山老头突然扑过去,用自己的背挡住匕首,“噗嗤”一声,刀扎进了他后腰,老头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苏明远的腿:“念家小子!快!我撑不了多久!”
念土眼睛一热,新玉往裂缝里按,暖光顺着他的手往石头里钻,像水流进干土,裂缝周围的碎玉开始往一起粘,发出“滋滋”的响声。苏明远想挣脱,可老头抱得死紧,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裂缝慢慢合上。
“不!”苏明远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玉瓶,往镇天石上砸,里面的液体一碰到石头,刚合上的裂缝立刻又“咔嚓”裂开了,“我备着‘化玉水’呢!你补多少,我化多少!”
化玉水是蚀玉粉的升级版,念土在爷爷的账册里见过记载,专化活玉,连玉灵的光都挡不住。新玉的暖光突然弱了下去,念土感觉手被烫得厉害,像按在火上——新玉正在被化玉水腐蚀!
“念土!”赵雪甩开苏明远,往镇天石跑,狼形佩的红光往裂缝上照,想帮着挡挡,可红光一碰到化玉水就散了,“怎么办?这水太邪了!”
苏明远笑得更疯了,还想往石头上扔化玉水,却被冰蚕缠住了腿——这虫子刚才被他踢了一脚,记仇了,用白丝把他缠成了个粽子,嘴一张,“咔嚓”咬在他胳膊上,疼得他嗷嗷叫。
“就是现在!”守山老头忍着疼,往念土那边爬,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黑不溜秋的东西,看着像块老玉,“这是‘镇源玉’,我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能克化玉水!快把它融进你的新玉里!”
镇源玉刚碰到新玉,就“滋啦”化了,像块糖融进水里。新玉的暖光突然暴涨,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往裂缝里一钻,化玉水的腐蚀声立刻停了,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上,连石缝里的碎玉都重新长在了一起。
镇天石不再晃了,溶洞顶上的冰碴也不掉了,苏明远被冰蚕缠得动弹不得,看着石头合缝,脸白得像纸,突然“哇”地哭了,不是凶的,是委屈:“凭啥……凭啥你们念家就能守着这些玉……我们苏家就该受穷……”
守山老头喘着气说:“傻小子,你先祖当年不是被念家逼的,是他自己贪心,想把混沌玉炼化成私产,才被镇天石的戾气反噬。念家先祖封蚀魂玉,是在救他,不然苏家早就被戾气灭门了。”
苏明远愣住了,冰蚕松开他,往镇天石上爬,用嘴舔着刚合上的裂缝,像在检查。新玉飞回念土手里,上面除了之前的字,又多了个“镇”字,亮得温和,不再发烫了。
暗门里突然传来“轰隆”一声,不是石头塌了,倒像有啥东西被打开了。念土往门里看,里面的石壁上出现个新的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能闻到股熟悉的味——和玉源井底下的活玉脉一个味,却更浓,带着股土腥气。
守山老头往洞口指,眼神突然亮了:“是‘地根’!镇天石底下连着天地的地根!我守了一辈子山,都不知道这儿有洞口……看来是你这新玉引出来的。”
地根?念土想起爷爷说过,地脉像棵大树,镇天石是树干,地根就是埋在地下的根须,藏着所有地脉的源头。新玉突然往洞口飞,暖光在里面晃了晃,像是在说“里面有东西”。
赵雪往洞口里扔了块石头,半天没听见落地声:“这得有多深?下面会不会有……”
她的话没说完,洞口里突然飘出片叶子,不是普通的树叶,是玉做的,翠绿翠绿的,上面还带着露水,落在念土手里,立刻化成了水,水里面映出个影子——是座山,不在西域,看着像江南的山,山上开满了玉色的花。
“是‘藏玉山’!”守山老头突然激动起来,“我年轻时候听老辈说过,江南有座山,山里的玉能开花,藏着‘玉心’,是地根的核心!这地根洞口,怕是能通到那儿!”
新玉上的“镇”字旁边,慢慢浮现出个“心”字,暖光往洞口里指,越来越亮,显然是催着进去。念土往洞里看,黑黢黢的,却不吓人,反而有种亲切的感觉,像要回自己家似的。
苏明远瘫在地上,看着那块新玉,突然叹了口气:“我不闹了……要是你们能找到玉心,能不能……能不能带上我?我想看看我先祖到底错在哪儿了。”
念土看了看赵雪他们,几人都点了点头。阿古拉把工兵铲递给苏明远:“想跟就跟上,不过得干活,等会儿下洞得你开路。”
往洞口走,冰蚕突然跟了上来,用头蹭了蹭念土的裤腿,像在说“我也去”。念土笑了,摸了摸它的头:“行,带上你,路上有玉脉让你啃。”
洞口里的风暖暖的,带着股土腥气,不像冰洞里的寒气那么刺骨。新玉的暖光在前面照着,能看见洞壁上有细小的根须,亮晶晶的,像玉做的,顺着往下延伸,望不到头。
藏玉山里的玉真能开花?
玉心又是啥样的?
念土握紧赵雪的手,一步跨进了洞口。身后的镇天石轻轻“嗡”了一声,像在送他们,又像在守护着这个秘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