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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网游动漫 > 学习亦修仙 > 第1114章 明察暗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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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公函被一只通体银灰的传讯鸢叼着飞进凝晖台顶层侧窗的时候,白依正站在那张堆满了各种报告和急件的长桌前翻看一份关于城中各处受损设施的初步统计,传讯鸢收拢翅膀落在窗台上,金属质感的喙部在玻璃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叮声,然后松开嘴把那卷封了红漆的纸筒吐在台面上便转身飞走了。

白依放下手里的报告走过去捡起那卷纸筒,指腹触到红漆封口的瞬间她心里就本能地沉了一下,因为那种封漆的质地和压印的纹样她在以太派的文件体系里从来没有见过,上面刻着的是一组她不完全熟悉但依稀能辨认出属于无字朝廷官方标记的符号排列。她用小刀挑开漆封把里面的纸卷展平在桌面上。

目光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过去,那些字句用得规整而克制,通篇的措辞都在围绕着了解情况互通信息表达关切这几个核心词打转,整体语气读起来像是两个平等地位的机构之间在进行礼节性的日常通信,但白依看完第一遍的时候手就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纸面边缘某个位置,指节微微泛白,因为她在那些客气的字缝之间读出了一种自己不可能认错的质感——那封公函与其说是来沟通的,不如说是来的。

她放下纸卷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张薄薄的纸平铺在面前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面那些原本就还没有完全理清的思绪像被突然搅动起来的池水一样翻涌着打着转,她从公函的措辞和落款部门以及传递渠道的规格上大致判断出这次的层级不低,不是哪个附属机构或者地方分署随手发来的寒暄信,而是直接从无字朝廷核心层面递出来的正式动作。

公函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带队的人是数学宗的沈科维,那个名字在她脑中迅速跳了一下和某份久远的记忆对应上了——沈科维,数学宗那位在朝廷覆灭边缘把局面翻盘回来的关键人物,手里握着整个数学宗的重建权和一片足以影响无字朝廷内部格局的隐性权力网,他现在要带队来新商阳城,来以太派实际控制的这座城市。

白依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悬着的灵感灯看了好一会儿,灯芯在透明的罩壳里面稳定地燃着一团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在墙壁上投出一个柔和而模糊的圆形亮斑,她望着那个亮斑的时候脑子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同分异构不在。

同分异构不在,屈曲不在,复数下落不明,兰螓儿她们在病床上躺着什么都不知道,整个以太派在新商阳城留着的可以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和沈科维对话的核心人员,她现在掰着手指数来数去发现自己几乎就是唯一一个还能站在这里、还能正常思考、还能开口说话的人了。

白依把按在纸面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指头互相攥了一下又松开,她知道自己现在代表的不只是她自己,她站在这里接过这封公函的那一刻就等于是以太派在这个时间点上的那张露在外面的脸,沈科维过来的时候和他面对面说话的那个人是她,被问问题的是她,被观察的是她,被揣度和掂量的也是她,可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她对以太派在这个时代的整体布局知道得远不够全面。

她不是最早的那一批核心成员,很多事情同分异构没有来得及跟她讲透,很多决策背后的脉络她没有亲身经历过,她手里的信息是碎的、断层的、像一本被撕掉了一半页码的书,而沈科维一个靠推演和计算吃饭的人一旦坐下来开始问问题,那些断掉的页码很快就会被他注意到。

她的第二个念头是他们为什么现在来。

新商阳城出了变故已经有些时日了,无字朝廷的情报系统不会比城中任何一个消息渠道慢太多,他们一定已经知道城里出过事、知道有入侵者来过、知道城里现在的状态不稳定,但白依把公函上的措辞再读了一遍发现对方通篇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入侵或者动荡或者异常事件的问询,只是在说了解以太派近期的工作情况希望就区域内的灵感治理经验做一些交流之类的外交辞令,这反而让她更加确定这趟探访的真实意图不在字面上。

无字朝廷从来看不起以太派——这一点她加入之前就听说过,以太派在那些朝廷核心宗门眼中一直是一群来历不明的边缘人,掌握着某种说不出具体来源的东西,在规则体系之外自己搞了一套玩法,从来不甘心被纳入任何一张既有格局的座次表里,而这次新商阳城的变故给了他们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目光投过来,把脚伸过来,把沈科维三个字印在一封公函上当敲门砖递进来,然后借机把以太派到底是什么成色在桌面上摊开来翻一翻看一看。

白依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两只手撑在落地窗的金属边框上看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新商阳城,那些稀疏的灯火在夜色中像一个受了轻伤的人一样露出几处包扎过的痕迹,到处都有光不亮的地方到处都有比平时更早暗下来的窗户,她站在那扇窗前脑子里面反复地转着同一个问题——她应该怎么接待沈科维?用什么姿态?摆出什么阵仗?

城现在这副样子瞒是肯定瞒不过去的,对方靠推演吃饭的人眼睛毒得很,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城刚经历了什么,但她也不能全盘交代因为关于入侵者的事情她自己就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连人都没抓到连源头都没摸透怎么跟一个外部来人解释解释到什么程度点到什么位置不说全了会被拆穿说全了等于把自己底牌全摊在对方桌面上让人一张一张拍照带走,她既要让沈科维觉得以太派处在正常运转的状态不会让人看了觉得有机可乘,又不能把排场搞得太大反而显得心虚要拿东西来补,中间那条线她得走得又稳又细像蒙着眼走在一条两指宽的横梁上面。

白依又想到了兰螓儿她们三个人还躺在病房里这件事,如果沈科维在探访期间提出要参观城中的主要机构或者了解以太派的医疗资源甚至只是无意中路过某条走廊恰好看到了那间病房,白依要怎么解释那三个躺在监护仪器中间一动不动的人是怎么回事?

说她们在正常休息还是出了意外还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每一种解释都像是自己往自己脚上绑石头然后往水里跳,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现上面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把那层汗擦在手背上然后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卷纸筒重新看了一下上面的落款日期和时限,对方留给她的准备时间不算长但也谈不上仓促,恰好卡在一个让你来得及做些表面功夫但来不及把所有漏洞填平的微妙区间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纸卷重新收进筒里拧上盖子放到桌角,然后走到凝晖台里侧那面墙壁前伸手按了一下嵌在墙面上的通讯面板,面板亮起来之后她对着拾音孔说了一句帮我查一下数学宗沈科维近年来的公开行程和行动模式。

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还有,把城中各主要枢纽最近三天的通行记录调出来,尤其是从外围进入内城的所有通道,我要看有没有异常的流动趋势,说完她松开手指让面板暗下去,然后站在那里盯着自己映在熄灭的屏幕上的模糊倒影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倒影看起来和她一模一样但白依却觉得那里面的人正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玻璃在看着自己,无声地问她你准备好了没有。她自己也还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慢慢等到答案自己浮现出来了。

通讯面板暗下去之后,凝晖台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剩下悬在头顶那盏灵感灯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燃烧声,白依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到长桌旁边把那张摊开的公函重新拿起来,手指沿着纸页的边缘慢慢摩挲了一遍,像是在用触觉确认这东西是真的而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做的一场乱七八糟的梦,她把公函叠好放进桌边一只平时用来收纳重要文件的黑漆木匣里,合上盖子的时候指尖在木匣表面的纹理上停了一瞬,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远远不止接待一个访客那么简单,沈科维的到来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车马行路的物理动作,也会在新商阳城已经脆弱得像一张绷紧的纸上额外压下去一块相当分量的重量,而她要做的不仅是在那张纸上撑住不让它从中间裂开,还得同时把整座城里那些松动的螺丝一颗一颗地重新拧紧,让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站得住的城市而非一座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的壳。

她转身走回窗边重新望向夜色中的新商阳城,那些零星的灯火在黑暗的底色上像一些还没熄灭的喘息,白依的脑子从刚才的混乱状态中慢慢摸索出一条可以抓住的线头来,她开始把可以做的事情按顺序列出来整理成一个粗略但至少能让她觉得有方向感的清单,最先要做的是和现在城中还在运作的各处节点负责人通一圈气。

告诉他们有外部访客要来但不必透露具体身份和目的,只需要让每一个人都提前把自己的区域整理到看起来正常运转的程度就好——这不是在掩饰什么而是在避免无端的慌乱和各自的揣测把本来还没那么糟的局面搞得更糟。

她需要让医院的走廊保持干净,让仓库的物资记录摊开来时有清楚的出入账目,让各处岗哨的轮值表填满而不留空白,让那些本来就在日常运作的事情继续在各自的轨道上往前推,任何一处骤然停摆或者反常运转都会成为沈科维那种人眼里最显眼的参考点。

然后是关于她自己的那一部分,白依站在窗前把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迫使自己把那层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的情绪压到最底下去,因为沈科维来见的人是她,被她接待的是她,被观察的是她,被放在推演模型里作为变量代入运算的也是她,她不可以在对方面前露出哪怕一丝的犹豫或者局促。

哪怕她心里再没底再觉得脚下踩的是一层随时会碎的薄冰,她也必须在走上去的时候显得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熟悉,这件事她想了想决定从最基础的层面开始准备,她要提前熟悉数学宗的基本行事风格和沈科维个人公开表现出来的几个标志性的方法论特征,比如他习惯在对话中反复引用数据对比而不是抽象概念。

比如他在面对复杂系统时倾向于从边界条件而非中心结构入手进行推导,比如他对时间成本这个东西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敏感——这些细节她在过去存下来的零散记录中多少看到过一些,虽然不够完整但至少能让她大致预判和沈科维说话的时候应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逻辑才能让对方觉得她是一个可以对话的对象。

就在她把思路理到这一步的时候,凝晖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的,白依说了一声请进,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一个人影,是城中以太派留守的文书员之一,手里抱着一沓纸卷朝她微微欠了一下身,说刚才传讯鸢又飞来了一封补充函,这次的时间比上一封提前了一些。

对方随行的车队可能比原定早到一两天,白依接过纸卷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眉心轻轻地跳了一下,她打开那封补充函借着灯光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只说行程调整、不日抵达八个字,简洁得像一封写完就不想再多说一个字的东西,但她从那种简洁里读出来的意思是沈科维这个人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让别人等他,他提前出发要么意味着他对这趟比朝廷其他人在桌面上表现出来的更加上心

要么意味着他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新商阳城的一些情况并在心里形成了一个初步的推演框架想早一点过来验证,无论是哪一种白依都知道自己准备的时间正在被从两端同时收窄,她把补充函放到一边朝文书员点了点头说了一声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然后等门关上之后她又转过身去面对着那面落地窗,窗外夜色深沉得像一池静止的墨水,白依把两只手掌平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说了一句声音很轻的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那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