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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网游动漫 > 学习亦修仙 > 第1113章 一个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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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依站在凝晖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着却没有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半,眼神穿过面前那片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玻璃幕墙望出去,视野里是整个新商阳城铺展开来的轮廓——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物在黄昏的光线中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错在一起的街道像一张灰蓝色的网一样从脚下蔓延到天边,远处几座塔楼的顶端还亮着零星的光点,但是那种光亮和几天前比起来明显稀疏了不少,像是整座城市在一场看不见的动荡之后正在缓慢地熄灭下去。

她以前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大多是安定的,那时候她知道自己站在哪里、属于哪里、下一步该往哪走,可现在那些东西全部像退潮一样从她脚下抽走了,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这一大片玻璃前面望着底下那片她越来越看不懂的城市,心里翻来覆去地搅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种滋味不是纯粹的悲伤也不是单纯的恐惧,更像是一个人走夜路走了一半突然发现前后都没有灯了,不知道自己是从哪条路来的也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才能看到下一盏光。

她在心里反复回放着同分异构当初紧急拉她入伙的那个场景,那时候对方找上她的时候语气很急,话也说得不完整,只是反复强调有大事要发生了需要她来坐镇某条线,她被那种紧迫感裹着没有细想就点了头,但此刻站在凝晖台这面冰冷的玻璃幕墙前面,她终于开始真正地琢磨同分异构做这个决定时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是不是早在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就已经预料到了新商阳城会变成眼下这副模样,预料到了会有入侵的人过来,预料到了兰螓儿她们会躺在病床上失去意识,预料到了整座城会陷入现在这种说乱不乱说安宁也远远谈不上安宁的悬空状态,而她从一开始被拉进来的角色是不是就是,像一个放在保险柜里的备用钥匙一样平时用不上但真到了所有人都倒下了的时候至少还有她能站在这间凝晖台里能喘着气能看出去。

可是这种东西自己也需要一个方向才能发挥作用,她现在站是站在这里了,但她下一步该往哪走、该做什么、该从哪里先着手,她一点头绪都没有,那些原本坐在决策位置上的人现在要么躺进了病房要么消失在了某条街巷的深处,她一个人握着这把钥匙却不知道该开哪扇门。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面上,窗外的城市在她的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昏黄的色块,她想着自己的孩子在另一个地方等着她回去,想着自己一天不回去那边就一天没有人照顾,想着时间在一点一点地往前走但她站在这里什么都没能往前推一步,这种分身乏术的困顿像一根越绞越紧的绳子缠在她身上。

她越想挣开就收得越紧,她抬起手揉了一下眉心试图把那根绳子从脑子里推走,然后她重新抬起眼睛望出去,发现落日的余晖已经把整座新商阳城的屋顶染成了暗红色和深紫色交织的层次,那颜色从近处的楼房一格一格地往远处铺过去一直铺到她看不清的那道天际线上,可那些屋顶下面到底还有多少人在走动、多少人在喘息、多少人像她一样站在某扇窗前看着同一片天空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她估算不出来。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一件事,这几天以来那一伙入侵新商阳城的人似乎再也没有搞出什么新的动静来,没有新的袭击出现,没有新的控制区域被宣布,没有新的混乱从城区的任何一个角落燃起来,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些人是不是已经撤出去了,或者在某场她不知道的对抗中全部死掉了。

毕竟兰螓儿她们当时躺进病房之后城里有一段短暂的彻底失序期,那时候街上的警备无人机数量锐减,通讯网络也曾经中断过好几个小时,如果那些入侵者当中有人在那个空档里撤走了她根本不可能追踪到他们的去向,如果他们因为某种内部分歧或者外部打击而放弃了这片阵地同样也不会有人通知她,她只能站在凝晖台里面看着底下的城市自己判断那种沉默意味着好转还是意味着更坏的东西正在表面之下慢慢发酵。

而事实上秦螟褚他们的处境此刻确实远远谈不上这两个字。

当初他们按照预想的那样从多个方向同时切入新商阳城的防线,利用人群密集的区域做掩护迫使警备无人机无法开火,再用某种联合性的力量在广场上一次性控制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那种控制带来的局面一度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整座城市的命脉,可他们忽略了——或者说他们在情报获取环节根本没有得到足够充分的信息——城里早有某种预防性的防御机制在暗中运行着,那种被称为基因炸弹的东西在被触发之后以极快的速度在城中扩散开来,那种炸弹的作用方式不是爆炸也不是释放毒素,而是从基因层面纳米级别地嵌入那些指定目标的身体组织当中。

秦螟褚和司空明林以及他们带来的定性分析门和一部分政治宗弟子在入侵之后陆续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在发生不可逆的恶化,那些纳米模块沿着血液和灵感的传输通道铺进了每一寸肌肉每一段神经,它们没有直接夺取他们的性命,但它们像一层铺在感官底层的有刺的网一样持续地干扰着他们身体的每一项基本机能,有些人的四肢开始不自主地发颤。

有些人的感知出现了断断续续的间隙,有些人每一次调动灵感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钝痛,那种痛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针顺着他们的技法通道慢慢往核心的方向钻,而到了司空明林身上,那种恶化的速度更是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司空明林的情况尤为严重,他当初为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大范围的控制,在一个本身就对灵感存在压制作用的地带强行动用了某个高阶技法,那种技法本身的负担就已经超过了他在正常状态下的承受上限,更何况他所处的那个区域又被环境压制效应额外削去了一部分输出空间。

于是技法运转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剧烈的反噬,技法本身在强行维持的状态下持续地消耗着他的意识和身体储备,而被他用技法控制住的那一群人则在同一时刻陷入了彻底的意识中断状态,所有人的视觉听觉触觉和一切感知通道都像被人按下了静音开关一样同时归于沉寂,可司空明林自己也没有能全身而退——他在技法反噬的冲击下同样陷入了昏迷,只是他的昏迷和那些被控制者的昏迷在本质上完全不同。

那些人的意识像被关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安静地待着,而司空明林的大脑却在昏迷中持续地接收着通过灵感回路反向传输回来的神经痛苦信号,那些信号来自他当初布下的每一根控制节点,每一根节点上的轻微波动、每一处纳米模块在侵蚀过程中产生的细碎触感、每一条神经纤维在被干扰时发出的那种像指甲刮过铁锈面的高频刺痒。

全部都穿过灵感通道原原本本地送回了他的意识中心,而他的身体因为纳米模块的作用被锁死在了一种无法苏醒的状态里,既不能彻底地昏迷下去与外界断开联系,也不能睁开眼睛从那个无尽的痛苦回环当中挣脱出来,他就像被扔进了一个永远亮着灯光的房间里而那盏灯永远在发出同一种刺眼的频率却没有人来关掉它。

他的意识在那片反复冲刷过来的神经信号中间来回沉浮着,比兰螓儿、岑豆叶和范可斗他们三人的情况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她们承受的还要更深更久更找不到尽头,而白依站在凝晖台的落地窗前看着渐暗的天空对这些一无所知。

另一边,天律矩野那座深灰色的正殿穹顶之下,十几盏以灵感为燃料的悬空灯盏沿着殿顶的中轴线排列成一串明灭有致的弧线,光晕落在下方那张长条形的深木桌面上,把摊开的几卷地形图和一份关于新商阳城的情报摘要照得边角发亮,坐在长桌两侧的人已经陆续起身离去了。

座椅被推回桌底的摩擦声和衣料翻动的窸窣声混在一起沿着空旷的殿堂向四周散去,但沈科维没有跟着站起来,他仍然坐在那把靠背略高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面边缘食指轻轻敲着一处地图上被红色墨水圈出来的区域,那上面标注着凝晖台三个字,字迹工整而细密,看得出来做这份标记的人在圈出这个地方的时候下了相当的功夫。

他刚才在那场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朝会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他知道在这张桌子上说话的方式和在他自己数学宗的地盘上完全不一样,天律矩野里的每一句表态都会被记录下来,每一个微小的语气转折都会被坐在对面的人拿来和几十年前数学宗那段被打压的日子做对比,那些年数学宗几乎被从这座朝廷里连根拔起,他们的典籍被查封、弟子被遣散、所有关于数理即万物本源的主张被当作异端学说清理出去。

沈科维是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从最底层一步一步把残存的同门拢在一起的人,他那时候年轻、沉默、手里没有兵也没有权,只有一本残缺的数学手稿和一副比任何人都擅长在复杂局面中找到最优路径的脑子,后来那双手救了无字朝廷,在所有人都以为气数已尽的时候沈科维用一组精准到令人胆寒的推演找到了那场几乎覆灭朝堂的灾难背后唯一一条可以翻盘的缝隙,他带着数学宗仅剩的那批人把那道缝隙撑开了、拉大了、最后把整座天平重新压了回来,从那以后数学宗从废墟里站了起来,迁入了原政治宗曾经占据的那片区域,朝廷给了他们足够的编制和资源让他们重建,但沈科维从来没有忘记过一件事——数学宗之所以能活到今天,是因为他们证明了自己,而这种东西是最靠不住的安全保障。

所以当朝会进行到后半段有人提出新商阳城那一带出了变故,以太派的人似乎在那里活动的时候,沈科维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开口,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坐在长桌对面的人把情报一桩一桩地摆出来,说那批以太派的人不知从何处突然出现的,说他们的底细至今没有摸清楚,说他们掌握的某些技术手段——尤其是涉及灵感应用的部分——似乎超出了常规宗门体系的已知范畴。

说新商阳城的现状已经乱到让人不安的地步,而最让天律矩野坐不住的是一句话,那句话不知道是从哪一张嘴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但它很快就沿着长桌传了一圈然后被坐在主位的人点了点头默许了:以太派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政治宗。

政治宗是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那是一个曾经庞大到几乎控制了朝廷半壁江山的势力体系,从灵感资源配置到弟子选拔再到重大决策的投票权,政治宗的手伸进了无字朝廷的每一个缝隙里,后来这个庞然大物在一场连沈科维至今都没能把全部来龙去脉推演清楚的事件中彻底覆灭了,连带着覆盖其上的所有权威和资源一起化为乌有,从那以后朝廷里每一个人、每一个宗在谈到谁有可能取代政治宗留下的位置时都会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而这次新商阳城的变局让以太派的名字头一次被放到了那张长桌的正中央被所有人注视着被所有人掂量着。

沈科维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终于动了一下,他把原本搭在桌沿的那只手收回来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微微偏了一下头朝着主位的方向投去一个审视的目光,主位上的人恰好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满桌摊开的文献和地形图交换了一个很短但含义明确的对视,那个眼神里没有询问也没有命令,沈科维知道得很清楚,他已经被选中了。

数学宗是唯一合适的派出者,数学宗有过被打压的历史,所以他们不会被怀疑与新兴势力暗中结盟;数学宗救过朝廷,所以他们的忠诚不需要用多余的套话来证明;数学宗的核心方法论是推演和计算而非武力展示,所以一次以为名义的出行不会被解读成军事性质的施压,沈科维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趟差事真正的含义——不是去交朋友,也不是去做姿态,是去把以太派放在数学宗的尺度上量一遍,看一看他们的结构有多密、他们的灵感体系有多深、他们的核心人物有多大的算力,看一看他们到底是真的在做什么正经事还是在悄悄地长成下一个政治宗那样的庞然大物。

沈科维坐在天律矩野的空荡荡的殿堂里把那些地图和情报卷起来收进一只灰色布面的长筒当中,起身的时候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他站直了身子把布筒夹在腋下,朝着殿门外那片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走了出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因为他很清楚他这次不是去新商阳城看风景的,他这把尺子一旦伸出去,量出来的结果无论好坏都会让一些人开始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