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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网游动漫 > 学习亦修仙 > 第1109章 转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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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入精神科之后的几天,对屈曲来说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和焦躁揉在一起的胶着状态。

精神科病房和骨科病房的布局完全不同,走廊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暖色调的米黄色,而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惨白色;每间病房的门上沿都开了一扇观察窗,方便护士随时查看里面的情况,窗框是圆角的金属边,打磨得很光滑,不会刮伤人。

病房里面的床铺四周也没有那种帆布约束带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木质床头柜和一把软面靠背椅,仿佛整个空间的设计都在无声地传达一个信号——这里不是关人的地方,而是让人待着的地方。

不过屈曲对这种设计意图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品味,他只是一天一天地坐在床沿上等着医生来叫他做检查,然后跟着护士穿过走廊,走进各种挂着不同门牌的诊室,完成一套又一套的测试流程。

那些测试包括面对面的问答,也包括需要动手操作的小型任务;包括看图和说出联想到什么,也包括回忆一段听到的序列数字然后复述出来;还有人在他头上贴满电极,让他闭着眼躺在一台仪器的圆筒里面,听着机器发出有节奏的嗡嗡声。

整个过程里屈曲都安安静静地配合着,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让做什么他就照做,从来不反驳、不争辩、也不主动多嘴,因为对他来说这些测试结果好坏根本不重要,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尽快让这些医生得出一个结论,然后把他从这个地方放出去。

果然几天之后,主治医生把他叫到办公室里,摊开了厚厚一沓评估报告和影像片,用那种公事公办又略带一丝释然的语气告诉他:综合所有测试结果来看,屈曲的精神状态处于完全正常的区间范围内,没有认知功能障碍,没有情绪障碍,没有思维紊乱,也没有任何指向器质性脑病的影像学依据。

之前他在骨科病房里那种切掉自己手指的自伤行为,以及否认自己身份和父母姓名的那番激烈表现,很可能是在严重创伤应激之后短时出现的解离反应,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治疗,那些症状已经完全消退了,所以精神科这边已经签了意见,可以让他出院,不需要继续留观,也不需要长期服药,等骨科那边把手指残端的伤口再换两次药、确认没有感染风险之后,他就能办理出院手续了。

屈曲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听着这些结论的时候,表情始终平静得近乎麻木,他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了,然后道了一声谢就起身往回走。

但当他走出办公室的门、把身后的门带上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个节奏,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然后再攥紧,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往上顶,让他从气管到咽喉都闷得发紧。

他焦躁,而这种焦躁和之前面对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幻觉那种恐慌完全不同——那种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现在的焦躁是一团堵在胸口的东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不知道从哪一步开始做。

他不知道复数在哪座城市、哪条街道、哪间病房里醒着,不知道同分异构有没有成功穿越过来,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偏差、散落在了时间线的缝隙当中。

以太派的同伴们在理论上应该和他同时被抛出了超弦计算机,但时间坐标的误差幅度,纤俎吴公的备忘录里根本没有写清楚。

如果每个人落点之间存在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的前后错位,那他等在这里坐立不安,只会白白浪费可以行动的窗口期。但另一方面,他在灵感时代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又在以太派的圆桌会议上听了那么多次关于操之过急导致前功尽弃的案例分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欲速则不达这五个字写在纸面上只有五个笔画,但落到现实里往往是血淋淋的教训垒起来的。

在没有摸清这个世界的底细之前,任何一个冒失的举动都可能让他被重新关进某个他出不来的地方,从而导致整件事被彻底延误。

所以他压住了那股想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坐回了精神科病房里那张硬邦邦的床沿上,开始老老实实地做一件最基础也最关键的事情——评估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到了什么程度。

他要用自己眼前能接触到的一切信息,去勾勒出这个太古科技时代此刻正处于哪个阶段,从而推演出灵感距离诞生还有多远、它会从哪里、以什么样的形式、被某个人或者某个团队意外捅出来。他先从自己能近距离观察的医院本身入手。

这间精神科病房里配备的监护仪器,和骨科那边的设备本质上属于同一套体系,和他记忆中新商阳城白袍区那些医学机构的装置,在功能和操作逻辑上几乎没有太大的差异——无非是传感器的精度高一些、低一些,屏幕的分辨率大一些、小一些,数据的传输方式有线和无线的比例不同。

但核心的诊疗范式——诊断依赖影像学检查,生命体征依赖电子监护,药物通过输液泵或者口服给药,病历采用电子系统记录和调阅——这些底层结构,和他穿越之前所熟悉的那个世界完全接得上轨。

差别主要在于名称和外壳:白袍区管那些负责给病人做脑部扫描的机器叫矢状层析仪,而这里管它叫核磁共振;管那些维持重症患者生命体征的综合平台叫恒定支持舱,而这里叫IcU监护床。但在屈曲看来,这些只是同一种东西在不同文化语境里的不同叫法而已。

科技圣地保存的那些太古科技时代的影像资料里展示的医学造物,和他此刻亲眼所见的实物,几乎没有任何代差,这让他初步判断:这个时代的整体技术基线,已经相当接近灵感诞生前夕的那个阈值了。

而当他能走出病房、在护士陪同下到楼下花园里透气的时候,他获得了更直接的观察机会。

医院正门外那条主干道,比新商阳城任何一条街道都要宽阔得多——六条车道并排铺开,中间用白色的虚线分割成均匀的通行区域,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根金属灯柱,上面托着造型简洁的照明灯具。而在那些车道上川流不息地驶过的各种载具,更是让屈曲花了整整两个下午的时间才看全了它们的种类和功能。

有些体积庞大、形状方正如同一座移动的金属房子,车厢侧面印着文字和标识,应该是用于运输大量货物或者人员的公共载具;有些体型紧凑、流线型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一看就是为单个或少数乘员设计的私人载具;还有些车身涂着特定颜色的条纹,顶部闪烁着蓝白相间的灯光,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它发出的尖锐警报声,一路呼啸着开进医院的急诊通道。

那些轮子碾过路面时发出低沉的震动,通过地砖传到他脚底,让他的鞋底也跟着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些东西在科技圣地的文献里有一个统一的名称叫,万世津的交通运输卷宗里有大量关于它们的结构原理和发展演变记录,但那都是纸面上的文字和光屏上的静态还原影像,和此刻活生生地在眼前一辆接一辆驶过的真实载具带给他的感受完全不同。这些汽车的发动机轰鸣声、轮胎摩擦声、喇叭鸣笛声,以及它们驶过时带起来的那一阵风拂过他面颊的触感,共同构成了一种他无法从任何文献中读到的全面经验。

而他从这种经验中提炼出来的结论是:这个时代的工业化程度已经相当成熟,大规模生产、标准化部件、燃料和能源的分配网络,都已经是现实运转中的基础设施,而不是停留在图纸上的设想,距离灵感诞生的那个实验室阶段,可能只有一步之遥了。

不过屈曲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存在一个短板——他没有去过万世津。以太派里负责查阅万世津文献的是另外几个成员,他们对太古科技时代各个时期的标志性造物和关键事件如数家珍,能够在看到任何一种设备的时候,立刻报出它属于哪个十年、哪个细分领域。

但屈曲从来没有系统性地翻过那些卷宗,他进入以太派之后,专注于熵增理论的计算推导和穿越方案的可行性论证,对太古科技时代的科技史细节涉猎极其有限。

所以他虽然能大概猜出这个时代处于灵感诞生之前的那个窗口期,但他无法像复数那样凭借万世津记忆把年份精确到某个区间,或者把关键技术突破的链条按时间顺序排列出来。

他更不知道灵感具体会从哪里出来——是在某个顶尖高校的地下实验室里,被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科研人员意外合成出来的;还是在某个偏僻城镇的小型作坊里,被一个出于好奇心的发明者偶然发现的;又或者是在某种他完全想象不到的场合、以某种他完全预测不了的形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站在医院花园的栏杆旁边,看着外面街道上车流来来往往,太阳照在他的后颈上,温温热热的,但那些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带起一阵一阵的微风,每次都让他的后背凉一下。

那种忽冷忽热的感觉,和他脑子里那个清晰的念头叠在一起——他手上没有地图,没有同伴,没有万世津的数据库,唯一拥有的只是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和一具已经断了半根手指的身体。

但这些还不够,他必须想办法获得更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让自己从一头雾水变成一张逐渐清晰的导航图。

屈曲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走回病房的那段路上,脚步虽然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他的脑子却比脚步更快地运转着,像是在一台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面把过去几天积累下来的所有碎片重新甩开、重新排列、重新组合。

他回到病房里坐到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弯着腰盯着面前那一小片磨得发亮的白色地砖,呼吸渐渐从刚才那种闷紧的状态中平复下来,他的思绪开始像被梳理过的线团一样从最外层逐渐往内层收拢,把缠绕在一起的结一根一根拆开然后再重新接上。

他意识到自己目前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找不到复数在哪儿,也不是不知道灵感会从哪个实验室里冒出来,甚至不是对万世津文献的无知——那些东西虽然要紧,但都属于操作层面的障碍,只要给他时间和途径他总能一步步解决。

真正卡住他的、让他在心里反复打转挥之不去的,是那个最早在骨科病房里被他用水果刀和断指暂时压下去但从未真正解决过的根本问题:他到底是谁。

从灵感时代穿越过来的那个屈曲毫无疑问是真实的,那截断指的逸散已经给了他一锤定音的证明,但这个世界同时还存在着一对名叫屈去抱和白屈曲的夫妻,医院的病例档案白纸黑字地写着他们是他的父母,而他的身体也带着这个世界才有的痕迹——那些薄茧、歪了一点点的无名指、以及他自己都不记得从哪儿来的几道旧疤——所有这些都在告诉他一个他目前还拼不完整的图像:这具身体确实属于这个时空的某个屈曲,他确实占用了某个人的身份和人生轨迹,但那个人和他记忆中的自己是同一个灵魂还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被强行嵌在了一起,他根本无从判断。

屈曲慢慢直起腰来,把目光从地砖上抬起来移到窗外,秋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斜的亮痕,他看着那道亮痕里面浮动的细小灰尘,脑子里那条线越理越清楚:如果他要阻止灵感的诞生,他首先要保证自己在这个时代能够真正地、稳定地、不被任何人怀疑地活下去,而要想活下去,他就必须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住什么地方,做什么工作,有哪些认识他的人,有没有需要定期回去的住所,银行卡里有没有钱,手机在哪儿、里面存了哪些联系人,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决定着他出院之后能不能有落脚的地方、能不能正常地吃饭和行动、能不能在不被当成可疑人员抓回去的前提下自由地获取信息。

而这些问题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那就是他作为这个时代的屈曲所拥有的那套完整的社会身份,他必须先把这套东西找回来、搞清楚、握在自己手里,然后才谈得上向外延伸去找实验室去找同伴去找灵感的线索。连自己在这个世界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是没有办法真正去改变这个世界的。

他站起身走到病房窗边,把手掌贴在那块被阳光晒得微温的玻璃上,看着楼下花园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正慢慢推着轮椅散步,轮子碾过石板缝的时候轻轻颠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屈曲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第一步就是出院,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回到住的地方,找到那个属于这个时代屈曲的生活痕迹,把这个身份彻底吃透,然后从那个基础上再往外面展开。

他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种焦躁的神色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也更稳的东西,像是终于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那根最先该拉动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