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瑶也不傻，看到萧煜神情有变，立即住口。
刚刚轻松的心情也立即蒙上了厚厚的阴云。
她甚至还没说‘贪墨军饷’这四个字呢，只是刚提到沈让，他的脸色就这么难看了？
他是真的介意虞家军功过重，威望过高，还是只是因为前几天自己那个问题没有回答好，所以还在生气？
虞瑶沉默了，双眼紧张地盯着萧煜，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许答案。
但萧煜此刻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桌上的那个奶油蛋糕，清冽的嗓音无波无澜，略带威压地说道：“后宫不得干政。”
“……”
就这一句话，直接把虞瑶后面想说的话全部怼死了。
虞瑶简直是要闷出一口老血，这话都没说完呢，就要扯到‘干政’上去了。
萧煜这货绝对还在生气，气自己之前回答的虚情假意。
沉默了一秒，虞瑶立即转变思路，道：“那好。我不说前朝，我说家事。”
她姓‘虞’。
她是虞家人。
她说虞家的事情，这种可以了吧！
虞瑶马上道：“我虽然入宫了，可我却也是将军府出来的人。”
“别的人我不敢说，但将军府里，我爹爹，我兄长，都是忠君爱国的刚直之人。”
“别说现在将军府不缺钱，就算是缺钱，他们出去卖家里的古玩字画，也不会去贪污军饷。”
“这完全就是有些人看不惯将军府节节高升，接受封赏，又看拉拢不了我爹爹他们，所以干脆栽赃陷害！”
萧煜声音如常：“朕自然相信虞老将军的为人，他乃辅佐先皇，又为朕立下汗马功劳，朕能把十万大军交到镇国侯的手上，自然是信任。”
说罢，这才抬起眼帘，平静又认真地瞧着虞瑶。
“但是……既然御史的参奏已经递了上来，就不能只凭信任，而罔顾这五十万两的军饷亏空。账目有假，这也是事实。”
“有错就纠，有案就查。若是朕摁下此事不提，群臣不满，才是真的对镇国侯不利。”
“……”虞瑶再一次沉默了下，因为萧煜说得的确有道理。
他说的理由很对。
这次是沈让为首的人，找到了军饷账目漏洞问题进行攻击。
这次不处理，压下不提，的确可以平安度过一段时间。
可一年半载，恐怕沈让还会给虞家扣上一个新的‘莫须有’的罪名。
可是……
虞瑶心里不安，往桌案前走进两步，拉近于萧煜的距离。
“那就查，我相信我爹爹和我兄长的为人。”
“朕也相信。”萧煜双目平视着她，眼神既不冰冷，但也不算温柔，“朕相信清者自清，既然镇国侯并无贪墨，自然也不会有事。”
“真的吗？”虞瑶也装不了什么贤淑皇贵妃了，紧张地追问，“那如果蓄意栽赃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不相信朕的能力？”
“我是不相信阴谋只会来一次。”
虞瑶把话说开了，双眼直直地看着他，声音软软地说：“我今天带着蛋糕来找你，就是想哄你开心的，我知道我那天的回答让你不满意了。”
“我也知道以你的身份来说，你能给我开出那些条件……我的意思是说，你能给我那些承诺，非常宝贵。我很吃惊，也很开心。但我不敢那么轻易的接受。”
“为什么？”萧煜清冽如雪的声音也在这一瞬间融化成水，“为什么不敢接受。因为你不相信我？”
听到他口中吐出的‘我’字，虞瑶在这一瞬突然眼眶有点酸酸的。
之前萧煜跟她用这个字说话的说话，自称的时候，她还没觉得有什么。
因为在她生活的那个社会里，大家都这么自称。
所以听的时候，也觉得是稀松平常。
可这几天时间没见，她才明白，一个帝王若真的能以‘我’字来称呼，是多么难得。
因为他在后宫里，完全掌握着生杀夺予的权利。
他甚至没有用任何宫规来处置自己，只是不见自己，就已经让她意识到了，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皇帝。
而不是……她总以为的‘游戏角色’、‘攻略对象’。
他还能用‘我’自跟她聊天，至少说明关系还没有降至冰点。
“谢谢你用这种平等的称呼跟我说话。”虞瑶感激一笑，“你那天给的承诺也很美好，其实我差一点就要答应了。”
“那为什么又不答应？”萧煜的坐姿突然变了，后撤的坐姿忽然朝她倾斜。
“因为我不敢相信……你说的一定是真的，不敢相信你能一直做到。”虞瑶说完苦笑了一下。
‘你一定听过，人心难测这句话。你今天答应我，以后一辈子不吃鱼肉了。但你是帝王啊，你不是普通男人，你以后反悔了，吃了鱼肉了呢……”
“到那个时候，我能把你怎么办？”
“我打，不可能打得过你。我走，我困在后宫里，有这些宫女内侍，带刀侍卫管着我，我走得了吗？”
这要是个普通男人，哪怕是个什么富家公子也就罢了。
真的过不下去了，还能和离，还能休夫，还能自己买宅立府，开创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但是如果是皇帝的女人，走得了吗？
萧煜听完这些，么长眉微微蹙起，刚刚柔和的语气又转失望：“所以……你还是不信任我。”
“我现在是跟别的女人不一样，你觉得新鲜，就说出这些承诺了。”虞瑶也敞开心扉，把心里话说了。
“但如果你习以为常了，或者不喜欢了，可能那些承诺也就不作数了。”
“而且你是帝王，你有你的考量，你喜欢我，但是你忌惮我身后的虞家，对吧？”
萧煜一时间没有说话。
虞瑶继续声音明澈地道：“别说文武百官忌惮，觉得虞家现在军功过重，家世太大。其实你也担心。”
“你怕外戚干政，你怕重复先皇登基后动荡的那十年。”
“站在你的角落，不废掉沈静仪是最好的选择。你需要要皇后之位不至于空悬，这样就不用把我封做皇后。”
“我不会是皇后，身份没有顶级尊容，外戚干政的可能就能降低许多。”
“其实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你害怕我的出身，我的母家。”
“我说的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