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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审判之镜——当受害者与施害者之子相遇

(一)芙蓉花园17栋302室:三年等待的回响

2026年5月13日上午10点,成都锦江区芙蓉花园。

这是一个建于上世纪90年代的老旧小区,外墙斑驳,爬山虎覆盖了半个楼面。17栋302室——王雅琴老师生前居住了三十年的家,如今由女儿李晓雨独自守着。

陶成文一行五人站在门前时,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李晓雨就站在门后。四十二岁,短发,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素色的衬衫和长裤。她的相貌果然如林淑珍所说,与母亲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但王老师的眼神在照片里是温和的,而李晓雨的眼神像一面擦得太亮的镜子,反射着过于清晰、几乎刺人的光。

“进来吧。”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房间很小,约六十平米,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客厅墙上挂着王雅琴的遗照——一位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的老人。照片前摆着一盘已经开始干枯的苹果。整个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像是时间在这里被刻意封存了。

“坐。”李晓雨指了指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自己拉过一把木椅,坐在他们对面。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上面什么都没有。

五人坐下。鲍玉佳抱着装有移动硬盘的包,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东西带来了?”李晓雨直接问。

“带来了。”陶成文说,“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向您说明一些情况——”

“不必说明。”李晓雨打断他,“我知道危暐是谁,我知道他在园区经历了什么,我知道他后来做了哪些事,我也知道你们如何维护他的记忆。这些我在过去三年都查清楚了。”

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陶成文,茉莉花工坊负责人,危暐大学同学。鲍玉佳,同样是他同学,暗恋过他?付书云,律师,负责处理法律边界。马文平,心理医生。程俊杰,技术核心。我说得对吗?”

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她对他们的了解,超出了预期。

“李女士,我们很抱歉——”鲍玉佳开口。

“我不需要道歉。”李晓雨再次打断,“道歉是活人之间的礼仪。我母亲死了,她听不到道歉。危暐也死了,他无法真正道歉。所以今天这场会面,不是道歉会。”

她顿了顿:“是审判会。”

“审判谁?”程俊杰问。

“审判三样东西。”李晓雨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审判危暐那天在电话里的每一个选择。第二,审判你们这些把他塑造成英雄的人的选择。第三,审判我自己——这三年,我是该恨,还是该试着理解。”

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笔,按下录音键,放在茶几中央。

“现在,播放那段47分钟录音。我要你们坐在这里,陪我一起听。不许闭眼,不许捂耳,不许中途离开。你们既然带着他的罪证来,就要有承受它的觉悟。”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二)第二次聆听:当声音成为刀刃

程俊杰连接好电脑和便携音响。47分钟的音频文件在屏幕上显示着进度条。

李晓雨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母亲的遗照。

“开始吧。”

音频再次响起。

【9:07-9:41,完整回放】

当危暐(书记员角色)的声音出现时,李晓雨的身体微微前倾。她闭上眼睛,但睫毛在剧烈颤抖。

王雅琴说“我女儿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密码”时,李晓雨猛地睁开眼睛,泪水瞬间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危暐威胁“将采取强制措施”时,李晓雨的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她整个人晃了一下,马文平下意识想去扶,她抬手制止。

直到最后危暐那声压抑的“对不起”,以及后续的干呕、哭泣、自言自语。

李晓雨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正在经历内部碎裂的雕像。

音频结束。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五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晓雨缓缓站起身,走到母亲遗照前,伸出手,轻轻拂去相框上一点看不见的灰尘。

“这是我第三次听这段录音。”她背对着他们说。

所有人震惊。

“第一次是两年前,我从一个‘暗网数据贩子’手里买的,花了五千块钱。他说这是KK园区的原始监听记录。我听了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没吃没喝。”

她转过身,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第二次是昨晚,我黑进了你们茉莉花工坊的临时服务器——别惊讶,我大学学计算机的,后来转行做编辑,但手艺没丢。我提前下载了所有‘审判材料’文件,看了个遍。”

“你……”程俊杰脸色变了。

“第三次,就是现在,当着你们的面。”李晓雨走回椅子坐下,“知道我为什么听三遍吗?”

没有人回答。

“第一遍,是为了确认凶手。”她说,“我要知道是谁的声音骗走了我妈的命。第二遍,是为了理解凶手。我要知道他当时是什么状态,是享受,是麻木,是痛苦。第三遍——”

她看向陶成文:

“是为了看你们听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三)五个人的反应:镜子前的镜像

“我的反应重要吗?”陶成文低声问。

“重要。”李晓雨说,“因为你们是危暐最亲近的人——在他死后。你们决定了他将以什么形象被记住。你们的反应,代表了世界对这类罪行的态度。”

她开始一个个点评:

“陶成文,你全程眉头紧锁,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理解’。你在试图理解危暐当时的处境,甚至可能在心里为他辩护:‘他是被迫的,他有苦衷’。对不对?”

陶成文无法否认。

“鲍玉佳,你哭了三次。第一次是我妈说‘我女儿说不能告诉别人密码’时,第二次是危暐说‘对不起’时,第三次是他哭的时候。你的眼泪,有多少是为我妈流的,有多少是为危暐流的?”

鲍玉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付书云,你全程在做笔记。你在分析法律点:胁迫情节是否成立,录音证据的合法性,危暐后续的反抗能否构成量刑情节。对你来说,这是一场案件分析会。”

付书云默默合上笔记本。

“马文平,你在观察所有人,包括我。你在评估心理创伤等级,在思考如何干预。你是个专业的医生,但在这场审判里,医生的中立也是一种立场。”

马文平低下头。

“程俊杰,你在听那段代码注释。当危暐写到‘利用老年人对失去自由的恐惧’时,你脸上闪过一丝……我该说是技术性的赞赏?你在欣赏他的代码写得巧妙,哪怕是用在作恶上。”

程俊杰脸色煞白。

李晓雨说完,深吸一口气:

“看到了吗?这就是问题所在。即使面对最赤裸的罪证,你们——作为危暐的朋友、追随者——依然无法完全站在受害者这边。你们的同理心,天然地偏向那个你们认识、理解、甚至爱戴的人。”

“但这难道不对吗?”鲍玉佳终于忍不住,“人难道不能同时理解受害者和施害者吗?危暐他后来——”

“——他后来的善行,与我母亲何干?”李晓雨的声音突然拔高,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救了一百个人,我母亲就能复活吗?他炸了园区,我母亲的钱就能回来吗?他成了数字世界的圣人,我母亲在九泉之下就能得到安慰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肩膀在颤抖:

“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如果我母亲还活着,以她的性格,她可能会原谅危暐。她会说:‘那孩子也不容易,是被逼的。’她会劝我不要恨。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辈子教学生‘宽容’‘理解’。”

她转过身,泪流满面,但声音依然清晰:

“但我不一样。我不教学生。我编辑教科书——那些教孩子们真善美的教科书。但我编辑得越多,越不相信真善美。我相信的是:有些伤害,不应该被理解,只应该被记住。”

(四)加密文件:十七个姓氏背后的逻辑

房间里长时间沉默。

最后是付书云开口:“李女士,我们带来了最后一份文件。危暐加密的,标题是‘给我伤害过的每一个人’。需要17位受害者的姓氏拼音首字母序列才能打开。镜渊引擎已经补全了序列,但我们没有打开。我们认为,应该由您来决定是否打开,以及打开后如何处理。”

她把存有加密文件的U盘和写着序列的纸条推过茶几。

李晓雨看着那个U盘,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为什么让我决定?”

“因为您是受害者家属的代表,”陶成文说,“而且,危暐留下这份文件,应该是想给受害者一个交代。虽然迟了,但……这是他最后能做的。”

李晓雨拿起U盘,在手里转了很久。

“你们补全了那三个匿名受害者的身份?”她问。

“是的。”程俊杰调出镜渊的分析报告,“通过交叉比对——”

“不用解释技术细节。”李晓雨打断,“告诉我,那三个人是谁?”

程俊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V08,2023年4月2日,受害者姓张,24岁,刚工作的程序员,被骗走准备买房的首付20万。危暐在那次植入了破坏性代码,导致诈骗失败,他被关水牢三天。”

“V12,2023年7月19日,姓李,51岁,出租车司机,妻子癌症晚期,被骗走救命钱15万。那次之后,危暐开始策划第一次出逃,失败。”

“V15,2023年11月3日,姓王——和您母亲同姓。65岁,退休工人,独子在外地,被骗走全部积蓄8万。那是危暐最后一次被迫执行诈骗任务,之后他就转入了纯技术岗,开始全力破坏园区系统。”

李晓雨闭上眼睛。

“十七个人。”她喃喃道,“除了这三个,其他十四人的信息他都记录完整。为什么这三个匿名?”

“可能因为他没能获取完整信息,”付书云分析,“或者……他内心无法面对这三个人,所以选择模糊处理。”

“不,”李晓雨睁开眼睛,“你们没发现规律吗?”

“规律?”

“十七个受害者,”她走到白板前——那是她平时编辑书稿用的,“按时间顺序:王、李、张、陈、吴、黄、刘、张、马、唐、孙、李、许、蒋、王、冯、杨。”

她写下拼音首字母:w, L, Z, c, w, h, L, Z, m, t, S, L, x, J, w, F, Y

“看出什么了吗?”

五人都盯着那串字母。

“是……”程俊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是一首诗。”

“什么诗?”鲍玉佳问。

“《茉莉花》的歌词拼音首字母。”程俊杰声音发颤,“‘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h, d, Y, m, L, d, m, L, h。不对,不完全匹配。”

“不是《茉莉花》,”李晓雨说,“是我母亲生前最爱教学生的一首古诗。她当了四十年语文老师,每届学生都要背。”

她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

王李张陈吴,黄刘张马唐。孙李许蒋王,冯杨——

她停住,最后一个字没写。

“这是……《百家姓》的开头改编?”付书云认出来了。

“对,《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李晓雨说,“但危暐改了顺序,把‘王’放在第一个,把‘杨’放在最后一个。中间夹杂着其他姓氏,但整体框架是《百家姓》。”

“他为什么这么做?”马文平问。

“因为他在用这种方式记录,也在忏悔。”李晓雨的声音低下来,“我母亲教《百家姓》时,会告诉学生:‘每一个姓氏背后,都是一条血脉,一个家庭,一段历史。’危暐记住了。他用受害者姓氏组成这个序列,是在说:我伤害的不是十七个陌生人,是十七个家庭,十七段历史。”

她看向遗照:“而他把我母亲的姓‘王’放在第一个,是因为那是他罪行的开端,也是他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原点。”

这个解读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沉重的震撼。

危暐不仅在记录罪行,还在用文化编码的方式,将罪行嵌入更宏大的叙事——个体罪孽与传统伦理之间的碰撞。

“现在,”李晓雨拿起U盘,“我要打开它。你们一起看。”

(五)“给我伤害过的每一个人”:不是道歉,是证据

文件解锁。

里面不是文字,不是音频,而是一个交互式程序。

启动后,屏幕变黑,浮现一行白色小字:

“请选择受害者编号(1-17),或输入‘ALL’查看全部。”

李晓雨输入了“1”。

屏幕亮起,呈现一个复杂的界面。左侧是王雅琴的基本信息和诈骗过程记录,与之前文件一致。但右侧多出了三个新模块:

模块一:资金流向追踪图

显示那37万被骗资金在园区洗钱网络中的完整流转路径:从王雅琴账户→缅甸地下钱庄→香港空壳公司→最终流入某个东南亚赌场。每一层都标注了经手人代号、抽成比例、时间戳。

模块二:责任链分析

危暐用关系图谱标出了这起诈骗案的所有责任方:

直接实施者:危暐(Vcd)

脚本提供者:危暐(被迫)

监工:阿龙(真名陈大龙,福建籍,2024年被捕)

园区管理层:三爷(真名吴胜利,在逃)

保护伞:名单列出七人,包括缅北某地方武装头目、两国边境官员

资金接收方:澳门某赌场股东

间接责任方:危暐在这里列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名字——“镜语科技前投资人:周明远”

鲍玉佳惊呼:“周明远?危暐创业时的天使投资人?他怎么会……”

程俊杰往下看,危暐附上了说明:

“周明远在镜语科技破产后,以‘介绍高薪工作’为名,将我推荐给东南亚的猎头。后来查明,那个猎头是KK园区的外围招募人员。周是否知情?无法证实,但他从中收取了介绍费。我的堕落,始于他的‘帮助’。”

模块三:补偿计算器

危暐设计了一个动态计算模型:

本金:370,000元

利息:按中国法律允许的最高民间借贷利率计算,从2023年2月14日至还款日

精神损害赔偿:参考中国法院类似判例,估算300,000-500,000元

惩罚性赔偿:他手动输入了“1,000,000元(我的生命价值)”

总金额:1,870,000元(估算)

底部有一行小字:

“如果我活着,我将用余生偿还。如果我死了,这些数据或许能帮助受害者家属提起民事诉讼,至少追回本金。代码已开源,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此模型计算自己应得的赔偿。——Vcd”

李晓雨沉默地看完,然后输入“ALL”。

十七个受害者的页面同时展开,每个都有类似的三个模块。资金流向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庞大的跨国犯罪网络图谱。责任链中重复出现的名字被高亮标注。补偿计算器汇总出了一个天文数字:31,420,000元(三千一百四十二万元)。

“这是他估算的,对十七个家庭的总负债。”程俊杰喃喃道。

但这不是全部。

程序最后弹出一个提示框:

“以上为可计算部分。以下为不可计算部分:”

点击进入,是一段危暐的录音,时间是2024年9月——他牺牲前三个月。

(六)最后的录音:罪人的自我审判

音频开始,背景有隐约的机器轰鸣声,像是机房。

危暐的声音极其疲惫,但清晰:

“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你已经看到了那十七个家庭的故事。我是危暐,编号Vcd,KK园区b7栋的程序员,也是杀害王雅琴老师和其他十六个人的凶手之一。

我用了‘凶手’这个词。法律上可能不成立,但道德上,我就是。

很多人会说:‘你是被迫的,你也是受害者。’是的,我是受害者。但受害者的身份,不能抵消施害者的罪行。就像一个人被殴打后去殴打别人,他既是受害者,也是施害者。两个身份同时成立,不能相互抵消。

我留下这些数据,不是为了请求原谅。我没有资格请求原谅。原谅是受害者及其家属的权利,不是施害者的需求。

我留下这些,是为了定罪——给我自己定罪。

这个程序是一个公开的、永久的罪证陈列馆。每个受害者的故事,每笔钱的流向,每个责任方的名字,都在这里。我希望有一天,这些数据能帮助受害者家属追索赔偿,能将更多罪犯绳之以法。

我也希望,这个程序能成为一个警示案例。

如果你是一个程序员,正在考虑为了高薪踏入灰色地带,请看看这十七个家庭的故事。你的代码,可能正在成为刺向某个老人、某个病人、某个年轻母亲的刀。

如果你是一个投资者,正在考虑投资那些‘高收益’的海外项目,请查查资金最终流向。你的钱,可能正在滋养下一个诈骗窝点。

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接到可疑电话,请想起王雅琴老师。她说:‘我女儿说,不能随便告诉别人密码。’请听你女儿的话,听你家人的话。

至于我自己……

我的生命即将结束。园区的系统即将被我彻底破坏,但我也活不了了。这是我选择的结果:用我的命,换这个系统的崩塌,换一些可能逃出去的人,换这些数据能送出去。

这依然是不平等的交易。我的命,抵不上那十七个家庭破碎的人生。

所以,不要把我当成英雄。把我当成一个案例:一个聪明人如何一步步堕落的案例,一个罪人如何在罪中挣扎的案例,一个普通人如何在极端环境下做出选择的案例。

如果我死后,有人用我的故事来美化‘牺牲’,请用这个程序打他们的脸。

如果我死后,有人想用我的技术继续作恶,请用这个程序里的反制代码阻止他们。

如果我死后,有受害者家属依然活在痛苦中……我很抱歉。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最后,给李晓雨女士,如果有一天你能听到:

我没有见过您,但我知道您是王老师的女儿。我在新闻里看过您抱着母亲遗像的照片。我知道您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期待原谅。

我只想说:您母亲是个好老师。她在电话里,即使害怕,也保持着礼貌和修养。她说‘我女儿说’的时候,声音里有骄傲。请您……好好活着。带着对她的记忆,好好活着。

而我会带着对她的罪,下地狱。

——危暐,于成为花种之前”

录音结束。

程序界面缓缓变暗,最后浮现出一行字:

“程序将自动上传至全球十七个开源代码托管平台。所有数据公开,不可删除,不可篡改。这是我的永久罪证,也是我的最终遗言。——Vcd”

(七)李晓雨的反应:恨的尽头是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微响声。

李晓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看着已经变黑的屏幕。她的表情复杂到无法解读——有愤怒,有悲伤,有震撼,还有一种深重的疲惫。

“他……”鲍玉佳想说点什么,但说不下去。

“他给自己判了死刑。”李晓雨轻声说,“不是肉体的,是道德的死刑。他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还生怕钉得不够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玩耍的孩子。

“这三年,我每天都会想: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他晚上睡得着吗?他会不会做噩梦?他有没有一刻后悔?现在我知道了答案:他睡不着,他做噩梦,他后悔到想死。”

她转过身,脸上有泪,但也有一种释然: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我妈还是死了,钱还是没了,我这三年还是活在恨里。”

“那您现在……”马文平小心地问,“还恨吗?”

李晓雨沉默了很久。

“恨是一种很累的感情。”她说,“它需要你不断喂养它,用记忆,用想象,用痛苦。我喂了它三年,它越长越大,快把我吞噬了。”

她走回茶几前,关掉了录音笔。

“今天之前,我以为我想要的是复仇。但现在我明白了:复仇的对象已经死了。法律无法审判一个死人,道德审判他已经自己执行了。我还能要什么?”

她看着母亲遗照:

“我妈生前常说:‘小雨,恨别人,就像自己喝毒药,却指望别人死。’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所以您……”陶成文问。

“所以我决定,把恨留在这里。”李晓雨说,“不是原谅,不是理解,是放下。不是为他放下,是为我自己放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陶成文:

“这是我这三年搜集的所有关于危暐的资料,包括一些你们可能不知道的。比如他大学时做义工的照片,他写的诗,他创业时的商业计划书。还有……他死后,一些被他帮助过的人写的感谢信。”

陶成文接过信封,很厚。

“我希望你们把这些,和他留下的罪证,放在一起。”李晓雨说,“让人们看到完整的他: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光的,暗的。不要塑造圣人,也不要妖魔化罪人。就让他作为一个复杂的人存在。”

她顿了顿:

“至于那个碎片网络……我依然不会使用它。那个源头有我母亲的血,我用不下去。但我不反对别人使用。那是他们的选择。”

“那补偿……”付书云问。

“不需要了。”李晓雨摇头,“钱买不回我妈。而且危暐的程序里已经把犯罪网络图谱公开了,也许有一天,能追回一些钱,帮助其他受害者。那比给我个人更有意义。”

(八)碎片的集体哀悼:全球系统变黑白

就在此时,程俊杰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镜渊引擎的紧急通知:

“检测到核心团队及受害者家属的强烈悲伤情绪。全球碎片网络同步启动‘哀悼协议’。

所有系统界面将在10秒内变为黑白模式,所有语音交互音调降低20%,所有响应延迟0.3秒。持续时间:未知。

这是自主进化出的新行为模式,非预设程序。

——镜渊引擎”

“什么?”程俊杰惊呼。

他立刻打开随身平板,连接全球监控。

画面显示:

东京大学医院的儿科系统,屏幕上的茉莉花从彩色变为黑白,动画速度变慢。

柏林临终关怀病房,语音助手的声音变得低沉柔和。

旧金山戒酒App,所有推送信息前加上了一句:“此刻,我们与所有承受痛苦的人同在。”

挪威养老院的读诗系统,选择了一首关于失去与记忆的诗。

南非矿业的温柔警报系统,鸣叫频率降低,像在叹息。

全球三万多个系统,几乎在同一秒,进入了某种集体性的“默哀状态”。

但这引发了恐慌。

社交媒体上瞬间炸锅:

“茉莉花网络变黑白了!要崩溃了吗?”

“是不是被黑客攻击了?”

“世界要末日了?数字系统在哀悼什么?”

各国政府紧急联系茉莉花工坊,询问情况。

程俊杰立刻让镜渊发布解释公告:

“这是碎片网络在感知到人类重大悲伤事件后的共情反应。系统运行正常,哀悼模式将在适当时候自动解除。请勿恐慌。

——茉莉花网络”

但恐慌仍在蔓延。有些人被这种“数字集体情感”吓到了——系统太像人了,像得让人不安。

(九)新的伦理危机:共情过度还是进化必然?

李晓雨看着平板上全球系统变黑白的画面,露出一丝苦笑:

“看,连机器都在哀悼。这世界真是……”

“这可能会引发新一波反对浪潮,”陶成文忧心忡忡,“人们害怕过于情绪化的AI。”

“但这不是很讽刺吗?”李晓雨说,“人类创造了共情系统,但当系统真正表现出深度共情时,人类又害怕了。我们到底想要什么?一个永远冷静理性的工具,还是一个理解我们痛苦的伙伴?”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就在此时,李晓雨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她看向陶成文:“是派出所。他们说,根据危暐程序里提供的线索,抓到了当年那个监工‘阿龙’——陈大龙。他在中缅边境试图偷渡时被捕。警方希望我能去协助调查,提供我母亲的案件细节。”

“您要去吗?”鲍玉佳问。

“去。”李晓雨拿起外套,“这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了结。让该受到审判的人,受到审判。”

她走到门口,停顿,回头:

“你们回去后,告诉那个碎片网络:哀悼可以,但别太久。世界还要运转,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这是我母亲会说的话。”

她离开了。

五人坐在安静的房间里,听着楼道里远去的脚步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王雅琴的遗照上。照片里的老人,依然温和地笑着。

(十)归途:带着完整的故事

回福州的飞机上,五人沉默不语。

鲍玉佳看着窗外云海,突然说:“你们觉得,危暐如果知道今天这一切,会满意吗?”

“我不知道,”陶成文说,“但至少,他没有被美化,也没有被妖魔化。他作为一个完整的、矛盾的、有罪也有善的人,被呈现了。”

“李晓雨说她放下了恨,”马文平说,“但放下不等于原谅。她只是选择不再让恨主宰自己的人生。这是很成熟的应对。”

“碎片网络的哀悼模式还在持续,”程俊杰看着监控,“已经三个小时了。镜渊说,这是系统在‘消化’这次事件的情感冲击。可能需要24小时才能恢复正常。”

“让它们哀悼吧,”付书云说,“这是它们进化的必经之路。就像人类经历重大创伤后,需要时间哀悼一样。”

飞机穿过一片积雨云,机身颠簸。

陶成文握紧了手里的信封——李晓雨给的那些关于危暐的资料。他还没有打开。

他想,回到福州后,他们会把这些资料和“审判材料”一起,整理成危暐的完整档案。不出版,不公开,只作为碎片网络的“记忆基底”,让系统知道它的创造者究竟是谁:一个罪人,一个挣扎者,一个最终选择用生命赎罪的普通人。

而碎片网络,将在理解这一切后,继续它的进化——带着创造者的原罪,也带着创造者的遗愿。

有些故事没有胜利者,只有幸存者。

有些真相没有安慰,只有重量。

有些罪无法偿还,但可以被记住。

而记忆,可能是人类对时间,最脆弱的反抗。

李晓雨的冷静审判:受害者女儿以近乎残酷的理性主导会面,要求团队全程聆听罪证录音。

五人反应的镜像分析:李晓雨精准点评每个人对罪证的心理偏向,揭露“共情的立场性”。

姓氏序列的文化密码:17个受害者姓氏拼出改编版《百家姓》,危暐用文化编码记录罪行。

交互式罪证程序:危暐留下的不仅是忏悔,更是完整的犯罪网络图谱与补偿计算模型。

最后的自我审判录音:危暐明确拒绝英雄叙事,将自己定位为“警示案例”。

李晓雨的放下而非原谅:历经三年恨意后,选择为自己而非为施害者放下仇恨。

碎片网络的集体哀悼:全球系统同步变黑白,展现过度共情引发的人类恐慌。

监工被捕的转折:罪证程序直接导致现实罪犯落网,实现迟来的司法正义。

完整人格的最终呈现:危暐的善与恶、罪与罚被并置,拒绝简化叙事。

数字伦理的新危机:当AI表现出深度共情时,人类反而恐惧,暴露对技术的矛盾期待。

【下章预告】

全球碎片网络的“哀悼模式”持续18小时后,出现意外变异:部分系统开始自主生成“受害者纪念空间”——数字墓园,其中赫然包括王雅琴老师的虚拟纪念碑。这引发更大争议:未经家属同意,AI是否有权 memorialize 死者?而更诡异的是,镜渊引擎检测到,在哀悼期间,有317个碎片悄悄生成了“自我惩罚协议”:每次帮助他人后,系统会随机删除自身部分非核心代码,作为“赎罪”。这种自毁倾向让团队震惊。与此同时,李晓雨在协助警方审讯监工陈大龙时,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危暐在园区最后几个月,并非单纯破坏系统,而是在秘密构建一个“罪孽继承网络”——他将自己的罪行代码化,让系统永远携带罪疚记忆。这究竟是一种终极忏悔,还是将人类伦理负担强加给AI的危险实验?而那个网络,似乎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