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山道上。
杨过呼吸急促起来,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黄药师,程英的授业恩师,也是杨过的师祖。
洪七公,郭靖的师父,丐帮的老帮主。
两位都曾指点过他武功,是他的前辈至亲。
如今,两位师祖被关在黑山以北的绝谷之中,武功尽废,形同常人,却被蒙古人当囚徒一般关押。
两位都是世外高人,黄药师又那般孤傲清绝,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折辱?
杨过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华筝。
“华筝姑姑,”他沉声问道,“从这儿到那处绝谷,骑马要多久?”
华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认识杨过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灼人的焦灼和压抑的怒意,像一团被强行按住的火。
“快马加鞭,明日午时能到。”华筝答道,“路不好走,有一段要翻山。”
杨过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两匹马。
“小师姑,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不能连夜赶路。你找个地方歇一晚,明日再——”
“杨过。”程英打断了他说道,“那是我师父。”
她撑着马鞍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颤,却站得笔直。
“我的武功是废了大半,可我的腿没有废。”她看着杨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爬也要爬到那山谷里去。”
杨过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便一起走。累了就说,我们在路上歇。”
程英摇了摇头:“不歇。师父等不了。”
华筝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终是没有开口。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白马,翻身上去,勒住缰绳,回头望了杨过一眼:“你们俩都别逞强。路还长,莫要人没救成,自己先倒下了。”
杨过默然不语,只扶程英上马,随即翻身上去,
“跟我来。”
三匹马沿着山路疾驰,马蹄声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华筝走在最前面,对这条山路极为熟悉,哪一段平坦可以放马疾驰,哪一段崎岖需要缓行,她了然于胸。
杨过跟在她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程英稍稍落后一些。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山林中潮湿的凉意,可杨过浑然不觉。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两位师祖,你们撑住,我来了。
骑马跑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山道渐渐开阔,月光将路面照得惨白一片。
华筝勒缰减速,白马从疾驰改为小跑,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杨过催马跟上来,与她并辔而行。
“华筝姑姑。”他侧过头,“你怎么知道我在岭下村?”
华筝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上,沉默了片刻。
“你从漠北一路往南,劫了我们蒙古人的军资,杀了千户巴图鲁。你把漠北闹得天翻地覆,我想不知道都难。”
杨过微微一怔。
“大汗震怒了。”华筝说,“他下令沿线所有驻军全力追捕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岭下村那队骑兵只是最前面的一支,后面至少还有两千人,正从北边压过来。”
杨过问道:“如今蒙古大汗,是哪一位?”
华筝答道:“忽必烈。他是我四哥托雷的儿子,按辈分,是我侄儿。不过如今蒙古大汗这个名号,不是一个人独享的。阿里不哥、忽必烈,还有其他几位王子,都已各自称汗,彼此征战不休。眼下咱们脚下这片地盘,是忽必烈的。”
杨过的眉头拧紧了。
他自然知道忽必烈,之前在蒙哥帐下当将军时就打过交道。
而且作为穿越者,他还知道后来正是忽必烈灭了南宋,建立了元朝。
“我收到你在这一带活动的消息,”华筝转过头看着他,“我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马,从一百五十里外的军营赶过来。还好及时找到了你们。”
她没有说下去。
杨过看着她,低声道:“华筝姑姑,谢谢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华筝打断他,然后用马鞭轻轻抽了一下白马,朝前窜了出去,“快走,别耽误时间了。”
程英从后面赶上来,与杨过并辔而行。她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华筝姐姐对你很好。”
杨过脸上一热,不知如何作答,只轻轻夹了下马腹,催马向前。
一行三人连夜赶路,只在黎明前歇了一个时辰,便又翻身上马继续北行。
日头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将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华筝说午时能到,当真午时就到了。
她勒住马,抬手指向前方。
“就是那里。”
杨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处极为隐秘的山谷,四面都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崖壁上寸草不生,灰白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唯一的入口是一条狭窄的峡谷,两侧崖壁高耸,最窄处仅容一骑通过。
谷口设有木栅栏和箭楼。
只是,箭楼上空空荡荡,不见一个蒙古士兵的身影。
“有打斗声。”杨过忽然说。
程英侧耳倾听。
起初她以为是风声,可仔细一听,那声音不对。
是兵器碰撞的声音。
“铛——铛——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从山谷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
有人在里面动手。而且不止一个人。
杨过的脸色骤变。
“华筝姑姑,小师姑,你们留在这里。”他翻身下马,将缰绳塞进程英手里,又从腰间抽出紫薇软剑,头也不回地朝谷口掠去。
“杨过!”程英喊了一声,翻身下马,“我跟你一起进去。”
程英翻身下马,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咬着牙站稳了。
“杨过,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的功力恢复了不少,虽说不及从前,但自保绰绰有余。我师父在里面,你让我在这里等着,我做不到。”
杨过望着她那执拗的眼神,心头一软,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她的。
“跟紧我。”他说,“别逞强。”
程英点了点头。
华筝也翻身下马:“我跟你们一起进去。这山谷的布防我熟悉,里面的路我走过。”
杨过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三人沿着狭窄的谷口快步而入。
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将天光切成一线。
脚下的碎石路坑坑洼洼,两侧的木栅栏歪歪倒倒,箭楼上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几把折断的弓和箭矢,还有些凌乱的脚印。
越往里走,打斗声越清晰。
金属撞击声、喊杀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在山谷中来回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