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窃窃私语声响作一片——
“难怪他身法这么快,原来竟是妖修啊!”
“哼,依我看刚才那怪物就是他引来的!妖修和妖兽本就系出同源!”
“可妖修怎么会穿太清宗的衣服?莫非……”
“别莫非了,这还用问吗?此猫妖定是哪个邪修门派的探子,袭杀了太清宗弟子,夺了衣物混进来的!”
“杀了这妖物!”
“对!斩妖除魔乃我辈本分!”
众人的猜测愈发离谱,看向卫莲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低语声迅速变成了嘈杂的指责。
白闻钰纵然惊魂未定,但见此情形还是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张开双臂挡到卫莲身前隔开了众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诸位这是做什么?卫道友虽为妖修,却是我和独孤愁的同伴,绝非邪魔外道!”
见这边起了争执,独孤愁也顾不上收拾阵旗了,大步跑过来和白闻钰一起护住卫莲:“还讲不讲道理了?刚才要不是卫道友施以援手,你们找得到水怪的本体吗”
“现在大家安全了,你们转过头就恩将仇报,也太没良心了!”他怒目瞪向正阳门和绮罗仙府的弟子,摆出一副“谁敢动他先过我这一关”的架势。
他并不在乎妖修不妖修,只觉得卫莲是好人,不该被这么对待。
正当局面僵持不下之际,又有数十道身影穿过夜雾落到浅滩上,正是驻扎于附近的其他队伍。
最先赶到的是几个身着灰色劲装的小宗门弟子,为首的络腮胡子看到现场对峙的局面时怔了一下,旋即不敢置信地扫向卫莲身上那件太清宗弟子服。
随后又有几波人陆续赶到,不多时便将这片滩涂堵得水泄不通。
白闻钰见状暗道不好,心想这要是被更多人看见,卫莲怕是走不了了,他是散修,对于斩妖除魔并没有太深的执念,可在自恃名门正派的宗室弟子看来,妖修便等同于魔道,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这些家伙根本就不会管卫莲是好是坏,有没有害过人,即便有他和独孤愁作证,恐怕也难以打消他们的疑虑。
唯一的例外是大能们专门豢养用来充当坐骑或作其他用途的妖兽,可他和独孤愁才金丹初期的修为,说卫莲是他们带过来的也没人会相信。
更何况卫莲还穿着太清宗的衣服,又说不清由来,这一下更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与此同时,孟晚璃瞧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愈发的有底气,指着卫莲振振有词:“妖修就是妖修,哪来什么正邪之分?现如今邪修猖獗,多少妖物趁乱为祸人间?这猫妖隐瞒身份潜入秘境,谁知有何图谋?”
她面向那些相继到场的修士,忿忿拱手道:“诸位来得正好,此妖修身穿太清宗内门弟子服,行迹可疑,还请诸位一同做个见证,以免日后太清宗追究起来,说我等坐视不管。”
见卫莲只是沉默站在原地并无其他动作,袁长风的脸色略有缓和,但态度依然坚决:“你若当真清白,还请如实告知出身来历,以及这身太清宗服饰从何得来。”
“若理由说得通,又能够证明你和方才的水怪袭击一事无关,我等自不会为难,只是……”他话音稍顿,剑锋又抬高了寸许,“为防万一,眼下还请阁下先配合我等,待见到太清宗的道友们再行商议。”
此言一出,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修士中涌现了一大批怒不可遏的强硬派,纷纷出言声讨,毕竟杀正道弟子抢宗门服饰再伪装身份混进秘境,桩桩件件都是当千刀万剐的罪行。
“老实交代,你究竟是杀人越货还是用邪术控制了哪位太清宗道友的心神?”一个长脸修士上前一步,指着卫莲的鼻子质问。
“没错,妖修最擅长蛊惑人心了,他定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才得了这套衣服!”另一个绮罗仙府的女修也冷笑着附和,眼神中充满鄙夷。
“孟师姐,袁师兄,跟个邪魔歪道还有什么好说的?咱们一起出手将这妖孽拿下,省得他再害人!”几名看不出门派的修士已经蠢蠢欲动地祭出了法器对准卫莲。
白闻钰被这群人逼得节节败退,拼了命地解释,但任凭他巧舌如簧也没办法否认卫莲身上的妖修特征,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汹涌而至的讨伐声淹没了。
独孤愁也急得扯着嗓子帮腔,只可惜他嘴笨,越说越乱,最后索性闭了嘴,寸步不让地挡在卫莲身前。
而作为当事人的卫莲自始至终都未曾出言辩解,也没打算废话,这群人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了他是害人的妖物,多说无益。
他倒不怕动手,这些修士当中境界最高者不过金丹中期,纵使敌众我寡,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只是这里毕竟为叶逐隐的心魔境,他若大开杀戒说不准会扰乱此间秩序。
而且……
真要动起手来他就彻底坐实了邪修的身份,事情闹大了想再安安稳稳地跟着叶逐隐恐怕就难了。
就在卫莲认真考虑是否杀出一条血路之时,人群中忽然传来几声惊呼——
“都让一让,太清宗的人来了!”
“是褚师兄他们!”
卫莲定睛望去,只见三道身影不紧不慢地穿过雾气走了过来,正是褚家兄妹和苏妙文。
三人看清场中情形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发现卫莲竟穿着太清宗的内门弟子道袍时皆是一愣。
褚星眠眼睛瞪得溜圆,目光从卫莲毛茸茸的耳朵尖扫到他领口的仙鹤绕云纹,脑中思绪飞转——这少年身上穿的道袍确实是太清宗内门弟子服,虽保养极佳,但依然能看出是几十年前的旧款了。
现在宗门里只有少数念旧的长老和部分亲传弟子还保留着昔日的衣服,年轻一辈早换了新制式,这个妖修少年为何会穿着太清宗早已不常使用的旧式内门弟子服?
按说太清宗的制式法袍皆有宗门印记,不允许随意赠予外人,更不可能丢弃,总不至于……
她心下一凛,回头看向身旁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