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豪的屁股刚挨上椅面，又弹了起来。
他两步蹿到李狂刀面前，弯下腰，脑袋凑到跟李狂刀的脸几乎平齐的位置，压低了嗓门。
“那个……李大哥。”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股极力克制的不确定。
“你说的王芸，是那个……跟我们一起从遗弃之地过来的王芸？”
李狂刀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点了一下。
动作幅度不大，下巴朝胸口的方向沉了沉，又抬了回来。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动作，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我勒个去。”
林子豪直起腰，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截。
“我当时还以为你只是在调戏人家，没想到还真陷进去了！”
“而且我还记得那臭丫头打过我们老三的主意。”
说到这里，他一脸坏笑的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秦玉的胳膊。
“你说是不是，老三。”
秦玉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是你个大头鬼。”
他没好气地瞪了林子豪一眼，随即他转过头，看向李狂刀。
“李大哥你别听他胡说。”
“我们当时就是利益与合作关系，你是知道的。”
李狂刀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秦玉，那张方正刚毅的脸上没有半分质疑或计较，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独有的通透与释然。
“秦老弟没事的。”
他的声音平稳了不少，嘴角甚至牵出了一丝淡淡的笑。
“女孩子对才华横溢的男子有仰慕之情，我理解。”
秦玉的嘴张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太对。
他的手不自觉地伸到后脑勺上挠了两下。
“是这样子嘛……”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楚云飞，眼里带着点心虚，带着点讨好。
楚云飞斜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甚至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好了，我知道你很优秀。”
秦玉的脊背瞬间挺直了三分，脸上的心虚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满足。
他伸出手臂，揽住楚云飞的肩膀，把人又朝自己的方向带近了半寸。
楚云飞没有挣开，由着他搂着，只是垂下头，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到底没压住。
林子豪看着这两人，撇了撇嘴。
这种画面他见得太多了，早就习以为常，更何况他跟敖小烈也是这样。
可李狂刀就不一样了。
他坐在桌子对面，手指还搭在空茶杯的杯沿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看着秦玉和楚云飞腻在一起的模样。
那种感觉很微妙。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满，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慢慢往上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像是在大雪天的夜里赶路，远远看见路边的屋子亮着灯，窗户纸上映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
暖是别人的暖。
他只有满身的风雪。
李狂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咳了一声。
那声咳不重，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生硬，像是用这个动作把胸腔里那股酸涩的东西硬生生压了回去。
“我说你们俩。”
“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我这个孤家老男人此刻的心情。”
秦玉搂着楚云飞的手没有松开，但脸上的表情倒是收敛了几分。
楚云飞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秦玉搭在自己肩上那只不老实的手。
秦玉的手指缩了缩，但没有完全收回去，只是从肩膀上滑到了椅子扶手上，指尖还勾着楚云飞的袖口边缘。
楚云飞没有理会他那点小动作，转过头，看向李狂刀。
“对了李大哥。”
“你怎么会忽然跟我们说起喜欢王芸的事？”
李狂刀的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见他没有回应，秦玉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
“是呀，这女的跟我们一起来到灵渊界后便再没有任何消息。”
他盯着李狂刀的脸，试探性的问道。
“莫非你知道她如今身处何处？”
李狂刀的拇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秦玉的目光，点了一下。
“王芸如今就在天元城。”
“而且她还是琉璃宗的弟子。”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房间里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秦玉，楚云飞，林子豪三人脸上皆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安静持续了四五息。
然后林子豪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往椅背上一靠，仰起头，对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回麻烦了。”
“就我们大夏商行跟琉璃宗的关系……”
“别说提亲了，估计还没进人家的门，就被赶出来了。”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李狂刀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掌拍得不重，带着一种兄弟之间独有的实在。
“李大哥。”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诚恳。
“要不你换一个吧。”
“换一个我们能上门提亲的。”
话音刚落。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拍在林子豪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力道精准。
林子豪的脑袋往前一栽，下巴差点磕在桌沿上。
他捂着后脑勺猛地回头，正对上秦玉那张没好气的脸。
“净说些没用的话。”
林子豪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声音里带着一股委屈。
“那你说怎么办嘛！”
秦玉张了张嘴。
“这……”
他的嘴巴合上了，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琉璃宗。
那三个字压在他心口，沉甸甸的。
大夏商行跟琉璃宗之间的关系，不是简单的“不好”两个字能概括的。从李天背后的势力纠葛，到天元城两大宗门的明争暗斗，再到云天洛暗中散布他身份信息的那些龌龊手段——每一桩每一件，都把大夏商行和琉璃宗推到了对立面上。
在这种局面下，要怎么去跟琉璃宗提亲？
李狂刀看着秦玉和林子豪这副模样，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苦涩，也没有自嘲，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平静。
“你们不用这样。”
“我不是让你们去提亲什么的。”
秦玉和林子豪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楚云飞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目光落在李狂刀的脸上。
李狂刀的手指从空茶杯上松开，搁在膝盖上，十指自然地舒展开来。
“我只是希望——”
他抬起头，目光从秦玉脸上扫过，又扫过楚云飞，最后落在林子豪身上。
“你们进入天元秘境之后，能够稍微帮助一下她。”
这句话说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